赵强仰着头，浑身包裹在暗灰色的金属铁甲中，像一座移动的铁堡垒。
他看到了二楼栏杆后面的那个人。
年轻。太年轻了。
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身材修长，面容清俊，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双手揣在口袋里。
要不是那双眼睛，赵强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那双眼睛不对。
冷。
不是故意装出来的那种冷，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死水，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你谁啊？”赵强咬着牙问。
阎锋没有回答他。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赵强，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界面，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一万血点。
就这？
他关掉界面，一只手搭上栏杆，轻轻一撑，整个人就从二楼翻了下来。
落地的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广场上的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没人需要提醒，也没人需要指挥。所有修罗场的老玩家都下意识地往两边退了两步，就像一群鱼自动避开了一条鲨鱼。
阎锋双手揣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向赵强。
每走一步，赵强身上铁甲覆盖的皮肤就紧了一分。
这不对。
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
赵强在他原来的社群里活了这么久，靠的不只是天赋，还有野兽般的直觉。现在这份直觉在拼命告诉他一件事。
跑。
快跑。
但他没有跑。
他是赵强。三十七个人的社区长。铁甲社区的头号战力。
他的拳头能把水泥墙打出裂缝。激活天赋以后，连C级道具砸在他身上都只能留下个白印。
他不信一个十八九岁的小鬼能拿他怎么样。
“你就是这破地方的头？”赵强低吼着，双脚在地面上碾了两下，摆出冲锋姿态，“我告诉你，老子在我的社群里……”
“你的社群已经没了。”
阎锋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赵强的耳朵里。
赵强的脸色铁青，青筋暴起。
他不再废话。
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颗暗灰色的铁弹一样射了出去！
三倍防御加持下的铁甲覆体，让他的身体硬度超过了普通钢板。他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战术。
撞。
直接用这具铁人的身体撞过去，碾碎面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
在他原来的社群里，这一招从来没有失败过。
然而阎锋连口袋里的手都没掏出来。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让开了赵强冲过来的正面。
然后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成拳头，轻描淡写地砸了下去。
一拳。
落点精准地砸在赵强的后脑勺上。
咔嚓。
那层覆盖在赵强头部的暗灰色金属铁甲，像鸡蛋壳一样碎了。
不是裂开。
是碎。
细碎的金属碎片飞溅出去，混着血沫和骨渣。赵强的身体僵在半空中，惯性带着他又向前冲了两步，然后轰然倒地。
他的脸朝下砸在石板上，后脑勺的位置塌陷了一大块，血从碎裂的铁甲缝隙里涌了出来。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到血液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赵强的手指抽搐了两下。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嘴唇还在微微翕动。
“怎么……可能……”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
三倍防御。铁甲覆体。C级天赋。
一拳就碎了？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赵强的身体彻底停止了动作。
几乎同一时间，阎锋的眼前弹出了一条系统提示。
【击杀玩家“赵强”】
【天赋【无尽掠夺】触发判定……成功！】
【已掠夺天赋：C级天赋·铜头铁臂（激活后防御力提升300%，持续5分钟）】
阎锋看了一眼提示，随手关掉。
又多了一个天赋。
C级的。
说不上多好，但也不算亏。至少以后遇到硬扛的场面，多一层保险。
唯一让他有点不爽的是那一万血点。
花一万块买了个蠢货，到手不到三十秒就得亲手处理掉。
亏了。
阎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拳面上沾了些血迹和铁甲碎片，他嫌弃地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剩下的五个新人。
陈飞。林雅。李刚。苏婷。王浩。
五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飞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他的喉结在疯狂地上下滚动，腿肚子肉眼可见地在发抖。
林雅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她的右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不是想打人，而是紧张到了极点。
李刚把苏婷往身后拢了拢，他的表情很复杂。
王浩面无表情，但他揣在口袋里的手已经攥出了汗。
阎锋看了他们三秒。
然后开口了。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静的广场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六个人，都是从别的社群招过来的。花了我六万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赵强的尸体，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嫌弃。
“这位，一万血点。白花了。”
没人敢出声。
“修罗场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流浪汉收容所。你们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有天赋，有价值。修罗场给了你们第二次活命的机会，也给了你们重新崛起的平台。”
他停顿了一下。
“但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比修罗场更重要，觉得自己能在这里当大爷……”
阎锋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赵强的尸体。
“这就是下场。”
广场上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陈飞第一个跪了下去。
“我……我服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愿意为修罗场效力，绝不二心。”
李刚沉默了两秒，然后拉着苏婷一起单膝跪地。他的声音低沉：“我们听你的。”
林雅深吸一口气，弯腰行了一个利落的礼。她没有跪，但眼神里是认真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王浩最后一个表态。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双手下垂，微微欠身。
“我叫王浩。在我原来的社群里，我靠偷东西活到了现在。”他的声音很平静，“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去拿。”
阎锋多看了他一眼。
妙手空空。
这个天赋用好了，比十把刀都好使。
“起来吧。”阎锋转过身，对顾清寒使了个眼色。
顾清寒点了点头，走上前来。
“跟我走。安排住宿和登记。”她的语气冷淡但不带敌意，“修罗场的规矩很简单，做事有功有赏，闹事一律处死。听懂了就跟上。”
五个人老老实实地跟着顾清寒走了。
罗辉从人群里钻出来，蹲在赵强尸体旁边，啧啧摇头。
“阎哥，这一拳打得也太猛了吧。C级天赋的铁头功都给你砸碎了。”
“嗯。”阎锋淡淡应了一声。
“那这尸体……”
“拖走。”
“好嘞。”
罗辉挥了挥手，叫了两个人过来收拾。
阎锋转身走上台阶，在经过玫瑰身边时停了一下。
玫瑰正弯腰捡回刚才被打散的名单，手指有点发抖。
“你反应不错。”阎锋说。
玫瑰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差点被打中。”
“差一点和打中是两回事。”阎锋没有多说，径直走上了楼梯。
玫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这个男人，恐怖得让人安心。
……
修罗场的另一面，是一片看不到的黑暗。
伊甸园社区。
如果说修罗场是一座精钢打造的堡垒，那伊甸园就是一座镀金的牢笼。
表面上光鲜亮丽。高大的围墙上挂满了彩色的布条，宿舍楼的外墙刷了漆，广场中央甚至摆了一座石雕喷泉。
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墙角蹲着的玩家眼神空洞，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恐惧。
没人敢大声说话。
因为白夜不喜欢吵。
地下密室。
白夜坐在一张高背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几张纸。
他看起来很年轻，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白净，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
温文尔雅。
像个大学教授。
但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把沾了干涸血渍的匕首。
“东西准备好了？”他问。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伊甸园的二号人物，外号“铁锤”。
“都准备好了。”铁锤低着头，“物资分发完了，核心小队的人都演练过了。就差一个时间节点。”
白夜从桌上拿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虫族水晶】
他把水晶放在掌心，端详了几秒。
“这玩意一旦激活，虫族大军会在一小时内锁定水晶坐标发起进攻。而我们要做的……”
他微微一笑。
“只是把它扔到修罗场附近就行了。”
铁锤舔了舔嘴唇：“那虫潮结束以后呢？”
“虫潮负责正面消耗他们的人手和道具储备。”白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我们负责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从背后插刀。”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一张地图前。
地图上标注着修罗场社区的位置，周围画满了红色箭头。
“阎锋很强，他手底下那几个人也不好惹。但再强的人，也扛不住两面夹击。前面是虫潮，后面是我们。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死在这里。”
白夜的眼睛在暗淡的灯光下闪烁着兴奋的光。
“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