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宁才走出去两步,就看见一个宫女急匆匆赶来,走到谢运泽跟前行礼。
“圣上,皇后娘娘命奴才来报,相夫人晕倒在路上,被皇后娘娘救下,带去了坤宁宫。”
“已经请了太医过去了。”
阿宁立刻扬声道:
“爹爹!她说的晕倒的,是阿宁娘亲么?!”
谢运泽眉心紧拧着,大步上前一把抱起阿宁往坤宁宫去。
“走,爹爹带你去找娘亲。”
“国师,小淮就交给你了。”
周生泽拱手:“臣定会好生照看六皇子,不负圣上所托!”
阿宁被谢运泽稳稳地抱在怀里,眼眶红红的,糯糯的声音带着些哽咽:
“爹爹,娘亲不会有事的,对吧?”
一整个下午都没见到娘亲,阿宁心里有些慌张。
这段时间她日日给娘亲泡符水喝,娘亲不咳嗽了,身体也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不再会走两步就头晕不舒服。
就连今日进宫前,娘亲还好好的,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晕倒了呢?
谢运泽步子迈得很稳健,大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沉声安慰:
“不会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太医也已经赶去了坤宁宫为你娘亲诊治,一定不会有事的,阿宁别担心。”
听了这话,阿宁心里稍稍安慰了一些,却依旧忐忑。
她害怕,害怕娘亲再也醒不过来了......
就连师傅那样厉害的人,都有救不了的人......
想着想着,小姑娘嘴一瘪,圆圆的脑袋埋进了谢运泽怀里。
谢运泽顿了顿,能感觉到胸前漫开一股湿意,又迈开步子继续走。
走得比方才更快更稳。
她从未见过这小丫头掉眼泪。
就连当初虞遥逗趣儿说不要她了,她都没掉过一滴泪,现在却......
谢运泽心口压了块大石头,闷闷的,堵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初见时阿宁就在找娘亲,如今好容易找到了亲娘,被宰相府认回,和乔婉也建立起了深厚的羁绊。
如果乔婉死了,小丫头该有多难过?
更何况乔婉是在宫里出的事!
如果乔婉真的......
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阿宁被谢运泽抱着赶路,很快便到了坤宁宫,领先身后那些太监宫女一大截!
寝殿内,见圣上抱着个小孩进殿,皇后率领众宫人齐齐行礼。
谢运泽将阿宁放下,随意摆手:“都起来吧。”
阿宁视线紧紧黏在床上的乔婉身上,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迈开小腿往床边跑去!
“娘亲!”
可乔婉却自始至终闭着眼,唇色苍白到几乎要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看不清边界......
阿宁葡萄似的眼睛瞬间盈了满眶的泪。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看见娘亲晕倒了!
“娘亲......”
“都怪阿宁没用,是阿宁没有好好跟师傅学解咒,才会害得娘亲一直痛苦......”
“都是阿宁不好......”
谢运泽给了个眼神,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便带着众人出了寝殿,关上门在外边守着。
“圣上。”皇后上前两步,“太医来看过了,说相夫人体虚,可能是受了风寒再加上体质不好,才会晕倒。臣妾便让他回太医院开方子,煎了药送过来看相夫人喝了能不能醒过来。”
“至于这孩子,是宰相府千金?”
谢运泽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早两年朕就认了她为干女儿,方才已经下旨,封她为公主,赐封号瑞仪。”
闻言,皇后面露惊讶,有些压抑地看向站在床边的小人儿。
这丫头的事儿,今日她在宴席上听宰相府的苏晓音说起过。
说这丫头是个灾星,四年前刚出生就闹得宰相府鸡犬不宁,前段时间被接回宰相府,更是莫名其妙闹死了两个人。
这样的灾星,圣上竟认她为干女儿,还封为公主?
皇后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
“圣上,臣妾听说这丫头......”
谢运泽蹙眉:“皇后但说无妨。”
皇后便将苏晓音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这丫头真是灾星,恐会给身边的人,甚至给大梁,带来难以估量的灾难。”
“臣妾以为,将其封为公主,实有不妥。”
闻言,谢运泽冷笑一声:“这个霍霆,宠妾灭妻名声在外,就连朕都有所耳闻。”
“原以为那妾室远胜乔婉许多,他才会干出此等令人诟病的行为,却不想竟是个品行如此低劣之人。”
“皇后。”谢运泽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皇后,淡声道:
“此等爱嚼舌根、添油加醋、颠倒是非、诬陷他人之人说的话,皇后竟也深信不疑?”
一番话说的如此犀利,丝毫不留情面。
皇后有些尴尬,勉强扯开一抹笑,解释:
“您误会了,臣妾只是听她这么说起,担心会有不好的影响产生,没有别的意思......”
谢运泽平淡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床边正双手结印的小人儿,道:
“皇后,看。”
“阿宁的能力深不可测,甚至比国师都要厉害上三分。”
“这场困扰了大梁整整四年的雪灾带来多大的伤害你不是不清楚,从四年前起至今,国师日以继夜地研究,都想不出破解之法。”
“你可知如今为何又不下雪了?”
皇后凤眸显露出震惊,张了张嘴,迟疑道:“该不会是......”
谢运泽点头:“没错。”
“所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灾星?”
“分明是大梁的祥瑞才对......”
床边,确认了娘前只是昏迷了过去,没有别的问题,阿宁悄悄松了口气。
盈在眼眶边缘,要落不落的眼泪也憋了回去。
阿宁吸了吸鼻子,从小荷包里抽出一张符纸,转过身下意识看了皇后一眼,又朝着谢运泽小声问:
“爹爹,阿宁想要一杯水,可以么?”
皇后毫不介意她没有行礼,看了谢运泽一眼,亲自倒了杯水递过去。
“来,接稳了。”
“不够还有。”
皇后的声音很温柔,阿宁紧张的情绪稍稍放松了些,小心翼翼地接过水杯。
“谢谢漂亮姨姨。”
漂亮姨姨?
皇后怔了怔,轻笑一声,禁不住抬手揉了揉她发顶,道:
“别担心,太医已经去煎药了,你娘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