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十六年前的正月。
乳娘与赵夫人同一天生下孩子,当时夫人的房里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乳娘便大着胆子,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将两个襁褓中的婴儿给调换了。
后来不知怎的,许是因为她也刚生了孩子有奶水,便成了少爷的乳娘,尽心尽力地伺候着。
乳娘对少爷很好,那是因为少爷是她的亲生儿子。
而小六子这个真少爷,却只能日日活在打骂中,吃不饱穿不暖,渐渐地性子越来越懦弱......
至于赵澈这个假少爷,他很小的时候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对乳娘这个亲娘格外关照,却对被占了身份的小六子百般羞辱欺凌。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他孝顺着赵氏夫妻,也孝顺着乳娘。
可几个月前,赵夫人却突然怀孕了!
他感觉到自己独子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如果夫人再生下一个儿子,不仅会分走父母的爱,还会分走原本属于他的全部家产!
原本就算赵氏夫妻再发现他是个假冒的,他也无所畏惧,因为小六子已经被养废了,没有哪个父母会喜欢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儿子。
可若是他们再生下一个儿子,还可以好好教养小儿子,他赵澈便是个可有可无的!
所以他才扎了小人儿,他绝不允许那个孩子生下来!
听完这一切,赵夫人气得重重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半个字也说不出!
从前她对这个儿子是尽心尽力地栽培,要什么给什么,如今,他不仅是个假的,还不顾自己这些年对他的好,竟要害死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赵夫人唇色惨白,大滴大滴的冷汗从侧脸滑落,她抬手指向赵澈想说些什么,却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父亲!”没想到乳娘会将这一切全部抖出来,赵澈急了,“她说的不是真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儿子——”
“住嘴!”赵禀诚面色阴沉得可怕,“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关起来!”
“还有这个乳娘,一并关起来!”
说着,他抱起夫人,朝叶临谦和阿宁道:“二位稍后,我先将夫人送回房。”
经过小六子身边时,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大步离开。
小六子生性怯懦,此刻突然发现自己才应该是府上的少爷,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无助地左看看右看看,却见屋里都是陌生人,只好悄无声息地弓着腰一个人离开......
前厅顿时只剩下两人。
阿宁拉拉叶临谦的袖子,“叶爹爹,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孩子和夫人的孩子做交换呀?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吗?”
叶临谦沉吟一会儿,有些唏嘘,“或许正是太喜欢自己的孩子了,才会调换孩子,想让自己的孩子享受荣华富贵,过上更好的生活吧。”
“那她为什么要欺负小六子?”
叶临谦笑笑,捏捏她脸颊,语气宠溺:“小家伙,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赵禀诚再出现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他擦了擦额上跑出来的汗,连连赔罪。
“抱歉,这一趟耽搁太久,怠慢了二位......”
叶临谦:“无碍。今日本是来帮忙的,却无意撞上赵大人处理家务事,多有冒昧,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赵禀诚长叹一声:“家门不幸,叶城主见笑了。”
说着,他又垂下眼看向阿宁,温声道:
“阿宁,如今事情的缘由也弄清楚了,不知阿宁可有办法解救我夫人?”
“我夫人平日里性情温和,从不与人难堪,可这两个月来却越发频繁地发脾气,我还以为是怀孕所致,却没想到......”
阿宁眨眨眼:“您别急,阿宁有办法哒!”
“当真?”赵禀诚有些激动,“只要能救我夫人的命,不管你要什么,就算是倾尽家财我也愿意!”
阿宁抿抿嘴,忽地想到了坏爹爹。
赵大人对他妻子真好。
那坏爹爹呢?
如果是娘亲晕倒了,坏爹爹会愿意倾尽家财去救娘亲吗?
应该不会,上次娘亲晕倒,坏爹爹甚至都没来娘亲院子看一眼......
真坏!
阿宁叉住腰,愤愤地抿着唇,倒是给赵禀诚吓出了冷汗。
赵禀诚:“阿宁如此严肃,不知救我夫人的命需要何物?不管再难我都一定置办齐全!”
阿宁懵了一瞬,旋即摇摇头:“什么都不需要啦。”
说着,她抬起小手,一根肉眼不可见的极细金线飞出,缓缓缠住盒子里那个木偶小人儿。
紧接着,她手腕翻转两圈,那浑身扎满针的小人儿就稳稳地飞到了她手中。
阿宁先是将小人儿上的针一根根拔下来,接着要来朱砂和笔,将赵夫人的生辰八字写在黄色符纸上,用符纸包住小人儿,随后燃起符纸,将小人儿一把火烧了。
木头本该被烧成焦炭,可那小人儿却在火堆里缓缓化成了灰烬最后消失不见......
赵禀诚有些惊奇:“这、这是?”
叶临谦晃着折扇,“赵大人,此木偶被施了邪术,与普通木头自然不一样。”
阿宁点点头,奶声奶气地道:“小人儿烧掉啦,这样赵夫人就安全咯,不用担心啦!”
闻言,赵禀诚这才放下心来,“多谢,多谢了。若是夫人出事,我也不知道......”
“赵大人。”叶临谦折扇一收,神情凝重,“现在应该担心的,应该是您自己的身体,以及府里那个怪物......”
听到“怪物”两个字,阿宁瞬间睁大眼睛。
“怪物,和外公府里那只小狼一样嘛?”
闻言,赵禀诚长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我的身体不着急,还是先跟我去看看那畜生吧......”
尚书府不大,阿宁被叶临谦牵着走,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这里是书房,柜子上堆着一卷卷的书,还放了许多盒子。
赵禀诚将其中一个柜子上的花瓶往左转了三圈,柜门陡然发出轰隆一阵响,缓缓朝侧边挪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场的三人都听到持续而低哑的“嘶嘶声”,地面也传来阵阵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