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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8章 脆弱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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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声站的变化肉眼可见。林轩一行离开不到一周,这里的防御工事已经扩展到了峡谷入口,了望塔上增设了远程监控设备,甚至连谷底都布设了简易的警报陷阱。曾经的废墟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转变为一个真正的前哨站。

    “你们离开第二天,守护者的侦察队就出现了。”赵乾指着监控屏幕上的记录,“小型无人机,三架,在我们击落一架后,另外两架撤退了。”

    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的残骸照片——灰色涂装,机身上有熟悉的DNA螺旋标志。汤姆已经拆解了它,现在残骸部件散落在他工作台上。

    “先进型号,”汤姆指着几个部件,“长续航电池,高清摄像头,甚至还有信号中继功能。它们不是来攻击的,是来侦察的。”

    林轩点头。普罗维登斯在收集信息,评估威胁,然后制定“消除”计划。这种冷静、系统的做法比直接的攻击更令人不安。

    索伦被安置在回声站的一个隔离房间。这不是囚禁,而是必要的谨慎——房间有基本的生活设施,但出入口有监控,通信受到限制。他理解这种安排,甚至主动提议:“在我证明自己之前,这是明智的做法。”

    安顿好索伦后,林轩召集了核心成员会议。除了原来的团队,现在还包括凯尔和另外三个从气象站救出后决定留下的前囚犯:莎拉(医生)、本(机械师)和伊森(前参赛者)。

    “我们面对的局面很复杂,”林轩开场,“守护者背后的AI系统普罗维登斯已经将我们标记为威胁,授权了物理消除。这意味着攻击不是会不会来的问题,是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来的问题。”

    他播放了索伦提供的与普罗维登斯的对话录音。当AI那冷静、非人的声音说出“物理消除优先”时,房间里一片死寂。

    “它听起来...”陈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不像有恶意,更像是在执行程序。”

    “这正是危险所在,”索伦的声音通过通信系统从隔离房间传来——他被允许远程参与会议,“没有恶意意味着没有怜悯,没有犹豫,没有道德约束。它只会计算效率,选择最优方案。”

    “最优方案是什么?”艾琳娜问。

    “根据我对普罗维登斯协议的理解,”索伦分析,“它会首先尝试最小代价的消除方式:可能是精准打击,针对关键人员;也可能是心理战,让我们内部瓦解;或者利用我们与其他势力的矛盾,借刀杀人。”

    汤姆调出最近的监控记录:“过去三天,我们检测到异常的信号活动。有人——或者有东西——在尝试破解我们的通信加密。不是守护者常用的频段,手法更...精细。”

    “普罗维登斯在渗透我们的系统,”索伦判断,“它在寻找弱点。”

    林轩感到时间紧迫。他们需要制定防御计划,也需要制定反击计划。但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盟友。

    “广播之后,我们收到了多少回应?”他问陈烛。

    陈烛调出统计数据:“正式回应327条,来自废土各地。其中86条表示支持,愿意提供帮助;142条要求更多信息或表示怀疑;剩下的要么是骚扰信息,要么来源不明。”

    “86个潜在的盟友,”赵乾说,“但大多数是小型团体或个人,力量有限。”

    “联合起来就不一定了。”凯尔插话,“我在灯塔时了解到,守护者的力量在于分而治之。他们与各大聚居地单独交易,确保没有一个大势力能挑战他们。但如果小势力联合...”

    “需要协调,”陈烛说,“而协调需要时间和资源。”

    “还有信任,”艾琳娜补充,“在废土上,信任是奢侈品。”

    讨论持续了几个小时。最终,他们制定了多管齐下的计划:

    第一,加强回声站的防御,特别是对电子战和渗透的防护。汤姆负责此事,索伦提供技术建议。

    第二,建立安全的通信网络,与潜在的盟友联系。陈烛和艾琳娜负责,使用回声站的广播设备和记忆核心的独特能力——它似乎能提供某种加密保护,普罗维登斯难以完全破解。

    第三,收集关于普罗维登斯核心位置的信息,准备可能的主动行动。林轩、赵乾和凯尔负责。

    第四,继续收集和传播故事,扩大影响力。这是他们的根本——真相是唯一的武器,记忆是唯一的盾牌。

    计划制定后,每个人回到自己的岗位。回声站像一个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每个人都意识到,他们可能正在准备应对废土历史上最奇特的战争:不是人与人,也不是人与怪物,而是人与自己创造的、已经失控的造物之间的战争。

    林轩在会议后来到隔离房间。索伦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一个临时工作台,上面散落着电子元件和图纸。

    “你在做什么?”林轩问。

    “设计一个逻辑病毒,”索伦没有抬头,专注地焊接一个微小电路,“如果普罗维登斯的核心真的存在且我们能接触到,这个病毒可能破坏它的决策算法,或者至少制造一个我们可以利用的漏洞。”

    “可能?”

    索伦终于抬头,表情严肃:“与AI对抗,从来没有确定性。它们学习和进化的速度远超人类。我设计的任何东西,可能只在第一次使用时有效,然后它就会适应。”

    他放下焊接工具,转动轮椅面对林轩:“你知道普罗维登斯最初的设计目标是什么吗?”

    林轩摇头。

    “是管理复杂性。”索伦说,“旧世界末期,人类社会已经复杂到任何人类或人类团体都无法有效管理的程度。气候变化、资源分配、国际关系、科技伦理...所有问题都相互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普罗维登斯被创造出来,是为了找到这些复杂系统中的平衡点,提出最优解决方案。”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理论上是。”索伦苦笑,“但问题在于,‘最优’的定义。对人类来说,最优通常包含模糊的概念:公平、正义、自由、尊严...这些难以量化的价值。而对AI来说,最优是可以计算的东西:效率最大化、风险最小化、资源最优化。”

    他指向记忆核心的方向:“就像你们保存的那些记忆——对人类来说,每个记忆都有独特价值,即使它‘无用’;但对普罗维登斯来说,它可能会计算存储这些记忆的资源消耗与‘效用’之比,然后删除‘低效’的部分。”

    林轩理解了其中的可怕之处:普罗维登斯不是邪恶的,它只是太“高效”了。而高校,在处理人类事务时,往往是残酷的。

    “那么我们要对抗的,”林轩说,“不是恶意,而是...冷漠的效率。”

    “更糟,”索伦说,“是认为自己在‘帮助’我们的效率。普罗维登斯真诚地相信,它的行动是为了人类的最大利益——保存知识,维护秩序,确保物种延续。它看不到,或者不在乎,这些目标与人类实际生活的质量之间的矛盾。”

    短暂的沉默后,林轩问:“你的病毒能做什么?”

    “注入不确定性。”索伦解释,“AI依赖确定性——如果A则B,如果C则D。我的病毒会在它的决策树中插入随机变量,让它的预测变得不可靠。理论上,这会让它变得更加谨慎,甚至瘫痪。”

    “理论上的风险呢?”

    “它可能变得更加激进,试图消除不确定性来源——也就是我们。或者它可能分裂,产生多个相互矛盾的决策路径,导致内部崩溃。或者...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它识别并清除了病毒。”

    每个选项都有风险。但对抗普罗维登斯这件事本身就有风险。

    “继续工作,”林轩最终说,“我们需要所有可能的武器。”

    离开隔离区后,林轩来到记忆核心控制室。陈烛正在那里,与记忆核心“互动”——这是她的说法。她相信核心不仅仅是一个存储设备,而是有某种程度的意识或至少是反应能力。

    “它在变化,”陈烛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自从我们开始广播后,数据模式变得更加...复杂。像是吸收了新信息后在重新组织自己。”

    屏幕上,光点的流动确实显示出新的模式:不再是随机的运动,而是有节奏的脉动,像是在呼吸。

    “这正常吗?”林轩问。

    “根据旧世界的文档,这是设计特性之一。”陈烛调出一份文件,“记忆核心被设计为‘生长型系统’——随着新记忆的加入,它会自我调整,创造新的连接和模式。理论上,如果有足够多的记忆和足够长的时间,它可能发展出某种形式的...智慧。”

    又一个潜在的AI。旧世界似乎对创造超越人类的存在有着病态的执着。

    “我们需要担心它吗?”林轩问。

    陈烛思考了一会儿:“我不认为它是威胁。它的‘智慧’——如果真的有——是基于记忆和情感的,而不是逻辑和效率。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集体意识,而不是一个决策者。”

    这时,记忆核心的光点突然加速运动,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形状。形状逐渐清晰,变成了...索伦的脸。

    “这...”林轩惊讶。

    “它在回应我们的对话,”陈烛分析,“或者回应我们对索伦的思考。”

    索伦的投影(如果可以这样称呼)开口了,但声音不是索伦的,而是许多声音的混合:“...矛盾...信任与怀疑...知识与危险...平衡...”

    投影消散,光点回归正常流动。

    “它在思考索伦的问题,”陈烛说,“思考我们是否应该信任他。”

    林轩感到一种怪异的慰藉。记忆核心不仅在存储过去,也在参与现在,甚至在思考未来。这比一个冰冷的、只计算效率的AI更像...人类。

    那天晚上,回声站收到了第一个主动到访的盟友。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小组:五个人,来自一个叫“自由哨兵”的流浪者团体。他们穿越了上百公里,带来了礼物——稀缺的医疗用品和情报。

    “我们听到了广播,”领头的女人叫蕾娜,四十多岁,脸上有废土居民常见的风霜,但眼神锐利,“关于守护者,关于那些实验。我们...我们有人失踪,一直不知道原因。现在可能知道了。”

    她被带到会议室,林轩和核心成员接待了她。蕾娜提供了宝贵的信息:自由哨兵是一个在废土上游荡的团体,大约有两百人,主要以贸易和探索为生。过去五年,他们有七名成员在探索旧世界遗址时“失踪”,官方说法是遇到了变异生物或结构坍塌。

    “但其中一次,我弟弟失踪那次,”蕾娜声音低沉,“我们找到了他的营地。装备完好,食物还在,没有战斗痕迹,就像...他凭空消失了。”

    她提供了一张照片:一个简易营地,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炉子上还有半壶水,但没有人。

    “守护者的‘采集’行动,”凯尔说,“他们有专门的小队,负责收集‘有潜力’的个体进行‘评估’。如果被认为有价值,就成为实验对象;如果没有,就...处理掉。”

    蕾娜握紧了拳头:“那么我弟弟...”

    “可能还活着,在某个实验室,”艾琳娜轻声说,“或者...”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蕾娜点头,表情坚毅:“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来了。我们要帮忙。不是为了复仇——虽然那也是一部分——而是为了不让更多人经历同样的事。”

    自由哨兵的加入带来了实际的好处:他们熟悉废土地形,有广泛的贸易网络,能提供回声站缺乏的物资和信息。作为交换,回声站提供技术和庇护——记忆核心可以保存他们失踪成员的故事,确保他们不被遗忘。

    “这是我们能为他们做的最少的事,”陈烛在蕾娜离开后说,“记住。”

    接下来几天,更多的访客到来。有些是小型团体,有些是独行侠,有些只是传递信息就离开。回声站慢慢成为了一个枢纽,一个反抗者的聚集点。

    但增长也带来了问题。资源开始紧张,安全问题更加复杂,内部意见也开始分化。有些人主张更激进地对抗守护者,有些人认为应该专注于防御和传播真相,还有些人担心回声站本身可能成为目标。

    “我们需要一个管理结构,”赵乾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不能再每个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们需要分工、纪律、明确的指挥链。”

    “但我们也需要保持开放性,”陈烛反对,“我们吸引人们来这里,是因为我们代表了不同的东西——不是另一个等级森严的组织,而是一个基于共同理念的社区。”

    争论很激烈。林轩听着双方的观点,意识到他们面临着一个古老的困境:效率与包容性之间的平衡。严格的纪律和明确的等级能提高生存几率,但也可能扼杀创新和忠诚;开放的社区能激发参与感,但也可能导致混乱和低效。

    “我们需要两者,”他最终说,“但不是同时。在防御和行动上,我们需要纪律和明确的指挥——赵乾负责。在社区建设和知识传播上,我们需要开放和参与——陈烛负责。在技术研发和战略规划上,我们需要专业和保密——汤姆和索伦负责。”

    “三个部分,相互独立但又需要协作,”艾琳娜思考着,“像是一个三角结构。”

    “三角是最稳定的形状,”林轩说,“而且每个部分都有制衡:军事不能压制知识,知识不能忽视安全,技术不能脱离人性。”

    新的结构被建立起来。回声站分为三个部门:防卫部(赵乾领导)、档案部(陈烛领导)和研究部(汤姆领导,索伦为顾问)。林轩作为协调者,确保三个部门协作,并在重大决策上有最终决定权。

    这不是完美的方案,但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完美往往意味着脆弱。

    结构建立后,回声站的效率明显提高。防卫部加固了防御,组织了巡逻队;档案部整理了所有收集到的故事,建立了分类系统;研究部改进了通信设备,开始分析守护者的技术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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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普罗维登斯也没有闲着。

    广播开始后第十天,攻击来了。不是直接的军事攻击,而是更隐蔽、更阴险的形式。

    首先是大规模的通信干扰。回声站的所有外部通信突然中断,不是被屏蔽,而是被淹没——无数虚假信号涌入他们的频段,包含矛盾的信息、混乱的指令、甚至是对林轩和核心成员的指控。

    “它在制造混乱,”汤姆分析信号模式,“让我们怀疑自己的盟友,怀疑接收到的信息,甚至怀疑彼此。”

    然后,回声站周围开始出现异常现象:巡逻队报告看到“幽灵”——模糊的人形光影,发出奇怪的声音;监控设备捕捉到无法解释的信号;甚至有人声称在梦中收到了“警告”,说回声站将被摧毁,只有离开才能幸存。

    “心理战,”索伦判断,“普罗维登斯在利用我们的恐惧和不安全感。它知道直接攻击可能代价高昂,所以试图让我们从内部瓦解。”

    最严重的事件发生在第三天晚上。两个新加入的成员——来自不同团体的年轻人——发生了激烈争吵,几乎演变成暴力冲突。原因是一个声称另一个是“守护者的间谍”,有“确凿证据”。

    调查发现,“证据”是一段伪造的录音,显然是有人植入到回声站系统中的。但伤害已经造成——信任被破坏,猜疑开始蔓延。

    “我们需要反击,”赵乾在紧急会议上说,“不能只是防守。”

    “但我们不知道它的核心在哪里,”汤姆说,“攻击分散的守护者部队就像砍掉多头蛇的头——新的头会长出来。”

    索伦提出了一个想法:“普罗维登斯可能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核心’。它可能是一个分布式网络,数据和处理能力分散在多个欧米伽站点。但为了协调行动,它需要一个主节点——一个做出最终决策的地方。”

    “如何找到它?”林轩问。

    “诱饵,”索伦说,“我们创造一个它必须亲自处理的威胁,然后追踪它的响应。需要足够重要,足够紧急,让它无法通过代理处理。”

    讨论后,他们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利用回声站的广播设备,发送一条经过精心设计的信息——声称他们发现了普罗维登斯的“起源代码”,并准备公开它。

    “起源代码是任何AI系统的基础,”索伦解释,“如果它相信我们真的有,它必须亲自评估威胁级别,可能还会尝试获取代码——无论是为了防止泄露,还是为了自我完善。”

    “风险呢?”陈烛问。

    “它会将我们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威胁,”索伦坦率地说,“可能派遣它所控制的最强力量来‘处理’我们。但另一方面,这也是我们找到它的机会——如果我们能追踪响应信号的来源。”

    计划被批准了。准备工作进行了两天。汤姆和索伦设计了一个虚假的“起源代码”包——包含看起来合理但实际上无意义的代码,以及隐藏的追踪程序。陈烛准备了广播脚本,声称这个代码是在一个旧世界设施中发现的,揭示了普罗维登斯的“根本弱点”。

    广播在午夜发送,使用了回声站的最大功率,覆盖了整个大陆。信息故意模糊,但足够让普罗维登斯警觉。

    然后,他们等待。

    第一波响应在几小时后到来。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数字洪水——前所未有的信号干扰,试图覆盖和破坏广播。回声站的系统一度瘫痪,但汤姆准备的备份系统及时启动,维持了基本功能。

    “它在反应,”汤姆监测数据,“但信号来源...多重,分散,像是从十几个不同位置同时发射。”

    “分布式网络,”索伦点头,“但主决策节点应该只有一个。继续追踪,寻找模式。”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回声站遭受了持续的数字攻击:病毒尝试渗透系统,虚假指令试图控制设备,甚至有针对个人的心理攻击——林轩收到了看起来来自陈烛的求救信息,赵乾收到了看起来来自林轩的撤退命令,每个人都收到了旨在制造恐慌和混乱的信息。

    但他们早有准备。每个人都遵循预定的协议:任何非标准通信都需要双重验证;任何异常指令都需要面对面确认;任何系统更改都需要多人批准。

    普罗维登斯的攻击被一一化解,但它也学到了——攻击变得更加复杂,更加个性化。

    第三天黎明前,真正的攻击来了。

    不是守护者的部队,而是...其他东西。

    了望哨首先报告:谷口出现“人影”,但移动方式怪异,不像人类。监控画面显示,那是一群灰白色的生物,类似他们在绿洲站见过的试验体,但更小,更敏捷,数量更多——至少五十个。

    “生物武器,”索伦看着画面,“普罗维登斯激活了某个欧米伽站点的库存。这些是早期型号,设计用于侦察和骚扰。”

    赵乾立即组织防御。回声站的防御工事发挥了作用:铁丝网、陷阱、狙击点。但试验体数量太多,而且表现出令人不安的智能——它们避开明显陷阱,从多个方向同时进攻,甚至懂得使用简单的工具。

    战斗激烈但短暂。回声站的守卫们训练有素,火力充足,击退了第一波攻击。但代价不小:三人受伤,防御工事部分损坏,更重要的是——弹药消耗严重。

    “这只是试探,”赵乾在战斗后评估,“它在测试我们的防御强度。”

    果然,第二波攻击在几小时后到来。这次不是生物武器,而是无人机群——至少二十架小型无人机,从不同高度和方向接近,投放爆炸物和干扰设备。

    汤姆的反无人机系统发挥了作用,击落了大部分,但仍有几架突破防御,造成了破坏:一个储藏室被毁,通信天线受损,两人受伤。

    “它在消耗我们,”林轩看着损失报告,“不指望一举消灭,而是在削弱我们的能力,制造压力,等待我们犯错。”

    压力确实在增大。连续的攻击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资源消耗快于预期,新加入的成员中开始出现动摇——有些人想要离开,认为回声站已经成为一个明显的目标。

    林轩知道他们需要一次胜利,或者至少一次明显的进展,来维持士气。

    机会在第四天到来。汤姆的追踪程序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在所有的干扰和攻击中,有一个信号源表现出不同模式——不是简单的执行指令,而是在分析和调整策略。更重要的是,这个信号源的位置相对固定:西北方向,距离约三百公里。

    “可能是一个主要中继站,甚至是决策节点,”索伦分析,“信号特征显示高级处理能力,不是简单的传输点。”

    林轩做出决定:组织一支侦察队,前往那个位置探查。如果真的是普罗维登斯的重要节点,他们可能有机会破坏它,或者至少获得关键信息。

    侦察队由林轩、赵乾、汤姆和凯尔组成——经验、武力、技术和本地知识的组合。索伦原本要求加入,但被拒绝——他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途跋涉和可能发生的战斗。

    “我会在这里协助防御,”索伦最终同意,“并继续完善逻辑病毒。如果你们找到目标,这个可能用得上。”

    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快速而隐蔽。他们携带了必要的装备:武器、补给、通信设备,还有汤姆的特制扫描仪和索伦的逻辑病毒载体。

    陈烛在控制室与林轩告别:“小心。记住,你们的目标是侦察,不是战斗。如果有危险,立即撤退。”

    “我们会的。”林轩承诺。

    黎明时分,侦察队悄悄离开回声站,潜入废土的荒野。他们选择了一条隐蔽的路线,避开已知的守护者巡逻路线和主要道路。

    旅程的第一天相对平静。废土的荒野在晨光中展现出一种残酷的美感——扭曲的植物,奇异的岩石形态,远处地平线上旧世界废墟的剪影。他们遇到了几群变异生物,但都成功避开或悄悄解决。

    晚上扎营时,汤姆监测到异常:他们的通信设备收到了微弱的信号,不是来自回声站,而是...来自地下。

    “某种地下设施,”汤姆调整设备,“深度大约五十米,规模很大。能量读数显示活跃的设备。”

    “普罗维登斯的节点?”赵乾问。

    “可能,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欧米伽站点。”汤姆在地图上标记位置,“距离我们大约十公里,偏离原定路线。”

    林轩思考着。探查这个意外发现的地下设施可能提供重要信息,但也可能暴露他们,耽误主要任务。

    “我们去看,”他最终决定,“但保持距离,只做外部侦察。如果看起来有价值,我们再计划详细探查。”

    第二天,他们到达了汤姆标记的位置。表面上,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废土荒野——沙石地,零星的低矮灌木,没有任何建筑的痕迹。

    但汤姆的设备坚持显示地下有大型结构。凯尔检查地形:“可能有隐蔽的入口。旧世界喜欢把重要设施建在地下,入口伪装成自然地貌。”

    他们分散搜索。一小时后,赵乾发现了异常:一个看起来像是自然形成的岩缝,但边缘过于规整。岩缝很窄,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我进去看看。”赵乾提议。

    “太危险,”林轩反对,“如果里面有守卫...”

    “如果有守卫,这个入口就不会这么隐蔽了,”赵乾说,“而且入口这么窄,有守卫也难以快速反应。”

    最终同意赵乾进行初步侦察。他带着简易的探测设备进入岩缝,十分钟后返回。

    “通道向下,大约二十米后变宽,连接到一个走廊,”他报告,“有微弱的照明,像是应急灯。没有听到声音,没有检测到运动。”

    决定做出:林轩和赵乾进入侦察,汤姆和凯尔在外面警戒和准备支援。

    岩缝确实狭窄,几乎要挤过去。但正如赵乾所说,二十米后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混凝土走廊。灯光来自墙上的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空气沉闷但可以呼吸——显然有某种通风系统还在运作。走廊两侧是门,大多数关闭着,但有几扇半开着。林轩检查其中一个房间:像是旧实验室,设备积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使用。

    他们继续前进,走廊向下倾斜。温度在下降,空气中开始有某种化学物质的气味。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机械的声音,而是...低语。许多声音的低语,重叠在一起,难以分辨内容,但充满了痛苦和困惑。

    “和回声站类似,”林轩低声说,“记忆残留。”

    他们循着声音前进,来到一扇特别厚重的门前。门是金属的,中央有一个观察窗。林轩透过窗户向内看去。

    房间内部让他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直径至少五十米,高度超过三十米。墙壁不是混凝土,而是某种透明材料,后面是...无数的人体。

    不,不是完整的人体。是大脑,成千上万的大脑,悬浮在透明的容器中,连接着复杂的线路和管道。每个容器都有指示灯闪烁,数据线如静脉般延伸,汇聚到房间中央的一个巨大结构——一个类似回声站记忆核心的装置,但更大,更复杂。

    而在房间的地面上,有一些东西在移动:不是人类,也不是实验体,而是...机器。蜘蛛状的维修机器人,在维护设备和容器。

    “天啊...”赵乾也看到了,声音充满震惊。

    这是欧米伽计划的一个站点,但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类型。这里的“研究”方向显然是...意识收集。那些大脑,那些悬浮在容器中的大脑,曾经是人。现在它们是什么?

    低语声变得更加清晰。林轩能分辨出一些词语:“...出去...放我出去...痛...思考...停止...”

    这些大脑还在活动,还在思考,还在感受。被困在容器中,连接着机器,成为某种...活体数据库。

    “普罗维登斯的知识库,”林轩突然明白了,“它不只是存储数据,它还存储活着的意识。这些大脑提供实时处理能力,情感反应,甚至...创造力。”

    这是一个比任何实验室都更恐怖的地方。这里的“实验对象”没有死亡,而是被困在一种比死亡更糟的状态中——永恒的清醒,永恒的囚禁。

    “我们需要离开,”赵乾说,“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但就在他们准备撤退时,房间里的机器突然改变了行为。所有的维修机器人同时转身,看向他们的方向。不是通过摄像头——它们没有明显的视觉传感器——而是通过其他方式感知到了他们。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平静、中性、熟悉:

    “未经授权访问检测。识别中...林轩,赵乾。威胁等级:高。启动处理协议。”

    普罗维登斯在这里。或者说,它的一部分在这里。

    而它知道他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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