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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主任，”杨芳君率先开口道：“听说是你们这里采购科打电话向县里的百货商店询问咱们制衣厂的衣服，咱们厂领导知道这事，他们非常重视，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她说完这句话，眼睛一直看着刘主任的表情。
刘主任愣了一下。
那种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知道。
“采购科打电话去县里问？”他看了钟秀梅一眼，“这事你知道吗？”
钟秀梅道：“主任，我猜应该是老江问的，要不我把老江叫来。”
刘主任“嗯”了一声，钟秀梅会意，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传来她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的，越来越远。
杨芳君继续说道：“刘主任，我们厂领导觉得，既然市里有人问，说明咱们厂的衣服还是有市场需求的，所以，您觉得咱们厂的衣服能不能在你们这上柜？”
“我们百货商店进货是有规矩的。你们是县里的厂，按规矩，你们的货应该先走县百货公司，再由县百货公司统一调配到市里。你们直接找到市里来，这个渠道就不对了。”刘主任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杨芳君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刘主任说得对，县里的货先走县公司，这是规矩，应该的。”
此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这回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钟秀梅的声音先飘了进来：“主任，老江来了。”
“主任，您找我？”老江的声音有点紧，带着点心虚。
刘主任：“老江，这两位是东海来的同志，你是不是打电话去东海县百货公司，问过东海制衣厂的衣服？”
老江也不含糊，立马承认道：“这不是从上星期开始，这小钟老是跟我讲，说柜台老有人来问东海制衣厂的衣服。今天问明天问，问得她头都大了，让我查查这衣服是怎么回事，我寻思着，这么多人来问，也许有市场需求，就打电话去县里问了问。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打电话去县百货公司，人家说这东海制衣厂的衣服卖的不是很好，我听了之后，觉得这事得琢磨琢磨，所以就没跟主任您讲了。”
卖的不好？
钟秀梅一脸诧异地看着杨芳君，那她刚刚还跟老百姓说衣服好，说衣服过两天就会上柜，还说那么理直气壮，敢情是骗人的啊！
刘主任点头：“这位同志，你也听见了。老江打电话去问，是正常的市场调研，不是我们商店要跟你们厂合作。既然你们厂的衣服已经在县里销售，咱们就按正常流程走，有机会再来市里上柜。”
杨芳君非常狗腿子的点了点头，“是是是，刘主任说的是，不过刘主任，有件事实不相瞒，我刚刚跟外面的顾客说，咱们厂的衣服过两天会在这卖，他们都高兴的说要等两天再来看看。”
刘主任是万万没想到杨芳君会先斩后奏，他不怒反笑道：“你们东海制衣厂是无赖吗，这是打算强买强卖吗！”
“刘主任，您先别生气。您可以先听我跟您讲一下合作方案，也许您听完以后，就会改变想法了。”
说完，杨芳君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到刘主任面前。
刘主任看都没看一眼那张纸，“我已经明确跟你说了，你们县办厂的衣服，按照规章制度就应该先在县百货商店销售。”
杨芳君尴尬的把纸收回，说道：“刘主任，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我不是来破坏规矩的，我是来跟您商量，看能不能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给我们东海制衣厂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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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主任摆了摆手，“这件事没有什么好谈了。”
“这样吧，我把我这个方案先放在您这，您有空的时候翻一翻。我们就先回去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徐明谦跟着杨芳君走出了办公室。
“刘主任，这东海制衣厂的人真的当着顾客的面，说咱们要卖他们的衣服，这万一顾客过两天来买，咱们怎么办？最重要的是，那个女同志根本没有跟顾客说自己是制衣厂的人。”钟秀梅语气焦急的说道。
刘主任沉默了几秒钟，“小钟，那你有没有承诺给客户？”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钟秀梅连连摆手。
刘主任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哪个制衣厂敢这样八字没一撇就往外说，这也太横了，摆明给他们下套，这件事他必须得跟公司经理汇报一下。
走出百货公司的大门，杨芳君和徐明谦的两人沿着人行道向车站走去。
“你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讲？”杨芳君抬头问道。
“我好像并没有讲话的必要。”徐明谦看了她一眼，“我甚至觉得你早就知道谈判会失败。”
他顿了顿，问出心中不解，“杨芳君，你把我叫来，一定不是想让我帮你，而是另有原因吧。”
杨芳君也不隐瞒，“谈生意谈一次就成功，除非他是杀猪盘，人家好歹是个主任，见过多少厂家，听过多少好话，收过多少好礼，我今天要是三句话就把他拿下了，不是他脑子瓦特，就是他脑子瓦特。”
徐明谦一笑，“我算是明白了，难怪你两手空空来，连个样衣都不带，你早就算准还会再来。”
杨芳君老油条的语气说道：“看在你帮我拿到招投标的份上，本人亲自传授你一个职场小妙招。”
“哦～请赐教。”徐明谦微微点了点头。
杨芳君伸出食指，在面前轻轻晃了晃，“咱们底下干活的，不能一接到活，尤其是有难度的活，咱们不能立马就完成掉，咱们得让领导知道，这活不好干。”
徐明谦问：“为什么？”
“你想啊，”杨芳君一边走一边说，“你要是一次就成功了，你跟领导汇报，领导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这活太容易了，他不会觉得是你本事大，而是会觉得这事儿本来就没那么难，换谁去都能办成。下次再有这种事，他随便派个人去就行了。
当然你也不能一直失败，这样领导又会觉得你太没用，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成。”杨芳君回过头看了徐明谦一眼，“所以咱们得捏好这里头的分寸。”
一个再聪明的人，也会有他的知识盲区，此刻杨芳君讲的就是徐明谦的知识盲区。
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杨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