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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门开了。
郑仲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线衣，袖子挽到小臂，他看到郭干事，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郭干事还没来得及回答，郑仲勋已经探出头来，在走廊里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走廊里没有第三个人，这才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郭干事的手腕，把她拽进了屋。
郭干事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可郑仲勋才不管，把门关上后，他转过身，压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怒意，“你疯了，你居然来这里找我！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纺织厂宿舍！楼上楼下住的全是厂里的人！让人看见了怎么办？”
郭干事站在门边，揉着被撞疼的肩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没地方去了。我哥把我赶出来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来找你……”
“你为什么会被赶出来？”郑仲勋皱着眉头问道。
“我哥发现我在喝中药，问我为啥子喝中药。”
“就因为这个？”郑仲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情，“你就不会找个像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我说了。”郭干事急急辩解道：“我说了这是我的补药，可我哥不信，我大嫂还在旁边添油加醋。”
郑仲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还问我，”郭干事的声音低了下来，“还问我为什么半夜三更才回家。就是我和你在一起那晚。”
郭干事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郑仲勋的脸色。
郑仲勋脸色一变，他猛地攥住了郭干事的一只胳膊。那力道大得吓人，五根手指陷进她上臂的皮肉里，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你跟他们都讲了！”他的瞳孔里像是有两团火在烧，烧得郭干事心里发毛。
“没有没有！”
郭干事慌了，拼命摇头，“我什么都没有说！我什么都没跟他们讲！”
“真的没有？”郑仲勋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真的没说！”郭干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哗哗地往下淌。
“仲勋，你能不能松开，你弄疼我了，我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郑仲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手。他退后两步，转过身，走到桌边，一只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平复什么。
郭干事擦了擦眼泪，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郑仲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郭干事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线衣，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仲勋，”她闭着眼睛，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梦里说话，“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郑仲勋没有回答。他的身体还是绷着，像一块石头，又冷又硬。
“我不想再在那个家呆了。”郭干事要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部倒出来，“我那个大嫂每天指桑骂槐，一心想着把我赶出去，还给我介绍那些歪瓜裂枣的对象，嫌我年纪大，埋怨我不嫁人。以前我还能忍，可现在……”
她顿了顿，把脸在他背上蹭了蹭，“现在我有了你，有了宝宝，我忍不了了。”
“你忍不了？”郑仲勋掰开郭干事的手，转过身，平静的开口道：“那你想怎么样？”
郭干事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手。
“仲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见叔叔阿姨。我想马上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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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难道要等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吗！郑仲勋，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不想负责任了？”
“你再等等。”郑仲勋道。
“我等不了了。”
郭干事情绪激动，她拼命的甩手，“我一天都等不了了。你要是不负责，我就去厂里举报你！我就说你哄骗女同志，说你始乱终弃！我看你这书记还怎么当，看你还怎么往上爬！”
“你冷静一点。”郑仲勋放缓了语气，伸手想去拉她，可她的手一缩，躲开了。“你听我说，我不是不负责任，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你这样子闹，对谁都没好处。”
“那你娶不娶我？”
“你娶不娶我？”
郭干事又问了一遍。
“你看这个。”
郑仲勋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到她面前。
“我妈昨天跟我通电话，跟我说这几个日子都是好日子。所以你说呢？”
郭干事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上面用铅笔写着三个日期，最近的日期还是下个月。
“仲勋，我……我刚刚不是故意的……”郭干事的声音忽然变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郭干事慢慢的靠近郑仲勋。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撒娇道：“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什么举报不举报的，我……我那是气话。我怎么可能去举报你？”
“行了，你现在给我马上回家，其他的事你不用担心。”
郭干事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我先看看有没有人？”
郑仲勋把门拉开了一条缝，他把眼睛凑到那条缝前，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
“走。”他把门拉大了一些，对郭干事说道：“以后不许再来了。”
……
“小杨啊，离演出过去五天了，你光生产衣服，不卖衣服，怎么成啊？”
马副厂长实在忍不住，把杨芳君单独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你跟我说说，你是不是留了后手？”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就给我透个底，我保证不跟那两个人说。”
杨芳君看着他那个样子，差点笑出来。
“小杨，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有啥招你就跟我说说呗。”
杨芳君“噗嗤”一声笑出声，“马厂长，我真没招。这事，您真别急，我一开始不是早就跟你说了，这是个长线，咱不能急，还没到火候。”
“那什么时候到火候，才能收线啊！”
杨芳君一脸高深莫测道：“一个字‘等’，等到有人主动来问，等到有人主动来找，等到百货公司那边坐不住了，主动给咱们打电话。等到那时候，火候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