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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芳君笑了，“我们俩啥关系？我有事瞒着你，不是很正常？哎呀，你不要转移话题！你说说这标书该怎么办？后天就要交了！”

    徐明谦看着她，道：“如果你相信我，标书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杨芳君转身打算出去，徐明谦忽然问道：“你明天有何打算？”

    杨芳君：“我想去上海的百货商店好好看看，了解一下这边的服装市场行情。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白跑。”

    徐明谦点点头，“我跟你一起。”

    杨芳君问道：“那你朋友呢？明天不再叙叙旧？”

    “就像你说的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白跑，再说咱们这次是来出差的，”徐明谦顿了顿，“而且了解一下这里的物价行情，对标书也有用。”

    杨芳君觉得有道理，“那行，明天早上八点，咱们吃了早饭就去看看。”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杨芳君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做梦吓醒的。

    她梦见标书被退了回来。

    然后她梦见俞秘书阴着一张脸站在她面前，冷冷地说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看样子我是看走眼了，你根本不配当外贸科科长，我要调你去猪场喂猪。”

    然后她就被人架着拖走，拖向一个臭烘烘的猪圈。那些猪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猪鼻子“哼哧哼哧”对着她出气，突然有一只猪抬起头对她说道：“听说你喜欢吃红烧肉？”

    啊——

    杨芳君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

    八点整。

    招待所的食堂在一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几张方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节约粮食”的标语。窗口里冒着热气，飘来稀饭和馒头的香味。

    徐明谦去窗口打饭，杨芳君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徐明谦端着两个搪瓷碗回来，一碗稀饭，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他把一碗推到杨芳君面前，自己拿起另一个馒头，掰了一半，就着咸菜吃起来。

    杨芳君也低下头吃起来。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上海第一百货商店，是当时全国最大的百货商场。

    杨芳君站在门口，怎么说呢，跟当时的年代比，的确很气派，而且还有电梯，就是那种手扶梯，也算是全国独一份了。

    两人走进商场。

    “服装柜台在二楼。”徐明谦说道。

    杨芳君点点头，跟着他往扶梯走。

    扶梯口已经围了一圈人，站在那儿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既好奇又紧张的表情。有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一只脚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试了三四次都没敢踏上去，最后被他媳妇一把拽走了。

    杨芳君也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坐电梯的情景，好像是五六岁吧，也是在百货商店，她老爸一把把她举起，放在踏板上，估计她当时的心情也是跟现在这里的人一样吧。

    这时，杨芳君前面有两位女同志，两人站在扶梯口，手拉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敢往上踩。

    扶梯一格一格地往上走，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姐，你先上。”扎麻花辫的那个推了推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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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不敢……你看它一直在动……”

    两人就这么堵在扶梯口。

    杨芳君等了一会儿，见她们还是没有动的意思，只好上前一步，客客气气地说道：“同志，麻烦让一下。”

    那两位女同志回头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往两边让了让。

    杨芳君也不客气，抬脚就踩上了正在上升的扶梯。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哎呀！她坐上去了！”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徐明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旁边，淡淡地说道：“你倒是挺熟练，不像第一次坐。”

    杨芳君耸耸肩：“没办法，人聪明，一看就会。”

    徐明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扶梯缓缓上升，二楼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杨芳君逛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衣服，怎么都长得差不多？

    她站在一个挂满了女式春秋衫的柜台前，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藏青色、深灰色、军绿色，偶尔有几件枣红色和咖啡色的，领子都是那种尖尖的小翻领，口袋都是两个，位置不偏不倚，扣子都是五颗，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把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

    长得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细微的差别。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烫着当时流行的卷发，正跟隔壁柜台的同事聊天。见杨芳君凑过来，斜着眼睛瞟了她一眼，没动。

    杨芳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看。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的面料——涤卡，手感厚实，耐磨，适合上班穿。旁边那件也是涤卡，颜色深了一点点，但也就是深了一点点。再旁边那件，还是涤卡。

    “同志，”杨芳君开口问道，“这件有别的颜色吗？”

    售货员慢吞吞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要什么颜色？”

    “有没有浅一点的？比如米色、浅灰什么的？”

    “米色？”售货员像听了什么新鲜词，“哪有米色？这都是正经颜色，年轻人穿藏青的好看。”

    杨芳君又转到另一个柜台。这边挂的是连衣裙，比外套稍微多点变化，但总体还是那几个颜色，领口不是小翻领就是圆领，腰间系条同色布带，裙摆到膝盖

    杨芳君看得仔细，一件一件看过去，连针脚都没放过。

    徐明谦一直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你看什么？”他终于开口问道。

    “看它们为什么都长得一样。”杨芳君头也不回。

    徐明谦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那些连衣裙上。

    “衣服都是统一的生产标准，”他说，“图纸是轻工业部统一发的，面料是纺织局统一调的，款式是每年开订货会的时候各家厂坐下来商量的。能不一样吗？”

    杨芳君终于转过头看他：“统一标准？连领子开多高都要统一？”

    “对，”徐明谦点点头，“这衣服的领子高度，国家标准里写得清清楚楚——小翻领，领面宽七公分，领座高三公分，允许误差零点五。超过这个范围，质检就打下来，返工。你好歹是制衣厂的，连这个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