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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副厂长瞪大了眼睛看着杨芳君，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去局里？”他结结巴巴的，“现在？”
杨芳君点点头，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对，现在。马厂长，您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事太大，您不能一个人做主。那咱们就去找能做主的人。工业局局长办公室，我熟。咱们直接去汇报，把情况说清楚，让局长定夺。要是局长说不去，那我二话不说，乖乖回来上班。要是局长说可以去，那您就不用为难了，对吧？”
马副厂长当了这么多年领导，头一回遇见这种事，手下的人要出差，他不批，人家就直接去找上级领导批。
他看了看杨芳君那张认真的脸，最后叹了口气：“行吧，走。”
杨芳君眼睛一亮，“马厂长，您先等一下。”然后她拿出一张纸，“这是我写的一份总结报告，麻烦您自己亲手抄一份，亲自跟局长汇报，会显得有诚意一点。”
马副厂长又一次被小杨惊讶到，如果这事成了，小杨是打算把功劳给他啊。
在职场上，杨芳君认为偶尔拍一下领导马屁还是很有必要的，况且这位领导平时又对她还不错的。
领导要是高升了，自己或许还能跟着高升。
两人坐车到局里的时候，马副厂长还有些小紧张。好在路上他又仔细的记了杨芳君写的总结，想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杨芳君贴心的将马副厂长带到丁局办公室。
“马厂长，我就在外面等着。”
马副厂长点了点头，整了整衣服，腰板挺直的进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旁边的办公室是秘书们的办公室，门开着，杨芳君故意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俞秘书端着茶杯出来了。
看到俞秘书出来，杨芳君先是假装没看见，然后再突然回头，装作惊讶地打招呼道，“俞秘书好。”
俞秘书端着茶杯，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走了，杨芳君赶紧跟上。
两人站在楼下一个角落里。
俞秘书道：“说吧，什么事？还特意把我叫出来。”
杨芳君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纺织厂想跟我们制衣厂合作，一起去上海谈笔生意。”
俞秘书：“这事我知道，纺织厂的严厂长有来汇报过。”
杨芳君心里有数了，“丁局批了吗？”
俞秘书没直接回答，而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那要看你们制衣厂的方案。”
杨芳君明白了。
这不是批不批的问题，是“值不值得批”的问题。
“俞秘书，您能给我指条路吗？”杨芳君笑着问道。
俞秘书瞄了一眼，这女同志还真是大胆。
“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吗？”
杨芳君点了点头。
“你只要朝那个方向走，就是正确的路。”
俞秘书看了看手表：“行了，马厂长应该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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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芳君转身立马上楼。
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正好门开了。马副厂长从里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杨芳君紧张问道：“怎么样，马厂长？”
“小杨啊，你快进去，丁局找你谈话。”
杨芳君心里“咯噔”一下，
找她干嘛？
她下意识看向那扇半开的门，里面传来隐约的翻纸声。丁局就在里面。
“马厂长，这……”杨芳君一脸为难。
马副厂长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歉意的说道：“小杨啊，我可能没说好，你进去好好说，我在外面等你。”
这会换杨芳君整了整衣服，腰背挺直的进去了。
推开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映入眼帘。红木办公桌，文件柜，待客的沙发，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书法作品。窗户开着一条缝，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他就是轻工业局的丁局长。
杨芳君见过他几次，但都是远远地看，从来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杨芳君同志？”丁局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杨芳君应道，站得笔直。
丁局点点头，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坐。”
杨芳君走过去，坐下。
她坐得很直，腰板挺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兵哥哥坐姿。
丁局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道：“杨同志，不用紧张。”
杨芳君没紧张，她只是不知道这个年代，见机关领导应该怎么表现。
丁局拿起桌上那份方案，问道：“你在这方案里提到，进这批纽扣主要是作为衬衫辅料，主题是‘高知风’，那这个‘高知风’是什么意思？”
“刚才你们马厂长在这儿，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就让他回去，换你来了。”
杨芳君：“……”
马厂长，你真是不中用啊。
“丁局，”杨芳君尽量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既有道理又接地气，“‘高知风’指的是高级知识分子风格，我给它简称了，这样好记又好听。”
丁局若有所思：“高级知识分子风格，不错，还很新奇。”
杨芳君继续说道：“丁局，像您这样的领导干部，还有那些有文化、有身份的人，穿衣服肯定不会追求那种花里胡哨的，大红大绿的。而且天气马上变暖，衬衫肯定是首选，您想，要是有一种衬衫，版型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干净净的。它的扣子也不是那种普通的塑料扣，是有光泽的，像珍珠一样，有质感的扣子。这种衬衫穿在身上，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人家就觉得这个人特别上档次。”
“而且丁局，现在是什么时代？是知识就是力量的时代！国家要搞建设，要发展，靠的是谁？靠的就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这些人，他们是社会的骨干，是国家的栋梁。咱们怎么也得给这些知识分子做点适合他们的衣服吧。”
“而且现在国外很多大品牌的服装，设计师们都喜欢设计这种风格的服装。”
杨芳君在心里呐喊：我们还可以搞外贸，你要是想升官，您就快点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