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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衣厂，第三车间。
“周主任，最近你们车间的生产产量明显比其他车间少，您看这流水线排布是不是能优化一下？还有这几道工序，是不是可以……”
赵康拿着报表跟第三车间的主任分析道。
周主任喝了口茶，“小赵啊，急啥？这外国人的衣服，做工要求很高，咱得仔细才行。放心，这产量，我心里有数。”
“不是，”赵康有点着急道：“您上次也跟我这么说，但是您车间这边一点也没整改。您看能不能再抓紧点……”
周主任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做衣服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这衣服该怎么干，我比谁都清楚！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就知道催催催！活儿是干出来的，不是催出来的！”
碰了一鼻子灰的赵康气呼呼的回到办公室，他脸色铁青，把手里那叠记录着三车间龟速进展的报表“啪”地一声摔在办公桌上，震得沈清远的茶杯都晃了晃。
“怎么了赵康？又跟你那三车间主任杠上了？”沈清远挑了挑眉说道。
“何止是杠上！”赵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早就凉透的白开水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愤愤地说道，“这周主任简直是不可理喻！好话歹话说尽了，一点用没有！说来说去，就是‘我心里有数’！他有数个屁！就他车间那产量，那效率，都快垫到全厂地底下去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这外贸订单非得砸在他手里不可！”
赵康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还说我穿开裆裤的时候他就会做衣服了！那我穿开裆裤的时候，还会打酱油呢！谁比谁厉害啊！”
“哈哈哈哈……你厉害你厉害！”
赵前进竖起大拇指朝赵康比道。
“赵康，你先别急。”黄雪莲提建议道：“杨科长明天就回厂里了，不如你跟她反应一下。”
赵康胡乱的抓了抓头发，“我就是不想麻烦杨科长。”
“黄同志说的对，这事关系到外贸订单，你必须得跟杨科长反应。”赵前进收起笑容，认真说道。
……
星期三。
杨芳君跟着赵康先去了其他车间视察，最后才来到第三车间。
一到第三车间，杨芳君就知道这个车间主任管理不行，别的车间同批订单的裁片都已经上流水线开始缝制了，而这边，裁好的衣片还堆在案板上，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做前期的准备工作，大部分工人或坐或站，有些在闲聊，有些在慢悠悠地整理线轴，流水线根本就没动起来！
哎……这就是这个年代的顽疾，“集体经济”的本意是集中力量办大事，但到了心是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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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任！这……这怎么还没开始上线啊？”赵康没想到今时今日第三车间还是这么懒散，向正在喝茶看报纸的周主任大声问道。
周主任放下报纸，不紧不慢道：“急什么？裁片得检查清楚吧？机器得调试到位吧？工人得把工艺要求吃透吧？磨刀不误砍柴工！你看这袖窿的弧线，这口袋的定位，不琢磨透了，做坏了咋办？你负责啊？”
“可是计划表……”
“计划表是死的，人是活的！”周主任挥挥手，“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影响我们干活。我心里有数的，到时候一定保质保量给你做出来！”
赵康是真的无语了，语气不免带上了火气：“周主任！你今天必须给我上线了！要是完不成订单，你担的了这个责任吗？！”
周主任是厂里的老资格，在自己车间被一个毛头小伙子指着鼻子教训，怎么忍得了，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吼道：“你小子没完了是吧？天天跟催命似的！我告诉你，这活儿就得这么干！这衣服要是出了岔子，丢人丢到国外去，你负得起这个责吗？毛都没长齐，就知道拿个鸡毛当令箭！”
“你！”赵康还是年轻气盛，被这么一呛，血往头上涌，“周主任！你这是消极怠工！不顾全厂大局！这外贸订单是咱们厂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全厂都指着它！你再这么拖下去，我……我就去厂长那里反映！”
“反映？你去啊！”周主任冷笑道，“我在咱们厂里干了三十年，经手的布料比你见过的都多！我告诉你，我这是对工作负责！你要反映你就去，最好问问厂长，是要质量好还是不好！”
周主任感觉不够解气，又接着说道：“你个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懂个屁的生产！就知道每天拿几张破表，在这里吆五喝六的！我告诉你，这车间怎么干活，我说了算！你要是有本事，你自己来干！别在这儿跟我叽叽歪歪，影响老子安排工作！”
车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赵康被周主任这劈头盖脸一顿吼，气得浑身发抖，他脸也涨红了，握紧了拳头，正要不管不顾地顶回去。
“周主任，赵康，都消消气。”
一个清亮而平和的女声，不大，却清晰地插了进来。
杨芳君先朝气得发抖的赵康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
然后，她径直走到周主任面前，语气诚恳说道：“周主任，我是外贸科的杨芳君，赵康同志着急也是为了咱们这外贸订单，但我相信周主任您是老前辈，经验丰富，这订单的生产量完成一定没有问题。”
周主任怒气未消，但面对杨芳君这谦逊的态度，也不好再继续吼，只是硬邦邦地“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你也别给我戴什么高帽子，反正我的车间，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快慢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只要别一天到晚来烦我就行！”
杨芳君深知此人根本无法沟通，觉得再纠缠下去，也是无果，她只好笑着说道：“那行，我们就不打扰工人们干活了。”
说完，她转身望向还一脸愤愤不平的赵康，用眼神示意他“走吧”。
赵康虽然满心不服，但还是把到嘴边的抗议咽了回去，跟着杨芳君转身离开了第三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