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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6年12月31日，下午五点。

    杨芳君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心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最后一天居然是星期三，让她不用那么辛苦的来回市里奔波。

    杨芳君锁好办公室的门，楼下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是《东方红》的调子，混着女工们的说笑声，杨芳君走到楼下，看着她们抱着红纸、浆糊往食堂走，猜测应该是去准备明天的元旦联欢会。

    杨芳君瞬间有点恍惚，马上要过年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快到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来的。半年前刚重生过来时，她还戴着闷热的口罩站在纺织厂的车间里，对着机器发愣。而现在她已经成为了制衣厂的一个外贸科的科长。

    杨芳君抬起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果然真正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姐就是这么牛逼！

    晚上。

    杨芳君泡完脚准备上床睡觉时，外面的门被敲响。

    “姐！姐！”杨大宝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露出红纸包裹的炮仗和几挂小鞭，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姐！你看我弄着啥了！”杨大宝献宝似的把网兜往杨芳君面前一递，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泡，“我这可是托了好几个人，凭票才抢着买的‘大地红’！嚯，那响声，绝对带劲！还有这三挂‘小蜜蜂’，窜得快，声音脆！走，今天咱得好好热闹热闹，把旧年的晦气崩走，迎接新年新气象！”

    自从城里禁放烟花以后，杨芳君过年放鞭炮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她问道：“那咱们去哪放啊？”

    杨大宝咧着嘴，嘿嘿笑道，“我跟狗子、铁柱都说好了，一会儿咱们去后面小树林里的小河边放，那儿宽敞，没人管，安全！”

    杨芳君：小树林，好像不安全吧……

    最后，杨芳君还是兴致勃勃地跟着杨大宝去了小树林。只不过小树林没有路灯，光靠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开一道晃动的通路。

    小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声掠过枯枝的呜咽。李狗子和张铁柱早已选了一处相对开阔、远离树木的空地，见到杨芳君过来，就拼命的晃着手电筒。

    杨大宝迫不及待地开始分配“弹药”。

    “姐，你先来！放个‘大地红’，开门红！”他挑出一个最大的红纸包，递给杨芳君。

    杨芳君接过那挂“大地红”，沉甸甸的。

    “离远点，我点了啊！”她扬声喊了一句，把鞭炮挂在一根矮树枝上。

    李狗子和张铁柱早就退到了七八步外，杨大宝举着手电筒，光柱稳稳地打在引线上，声音里带着兴奋的颤音：“姐，你小心点啊！”

    杨芳君打开火柴盒，划了一根，橘红色的火苗在风里跳了跳，她赶紧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对准引线。“嘶”的一声，引线燃起来了，冒出一串火星，像条不安分的小蛇。

    “快跑！”她转身就往回跑，刚跑出两步，身后就“噼里啪啦”炸响了！

    震耳欲聋的响声瞬间填满了小树林，李狗子和张铁柱捂着耳朵欢呼，杨大宝跳着脚喊：“开门红！必须开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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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芳君站在他们旁边，看着那挂鞭炮在黑暗里炸开一片热闹，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该我了该我了！”李狗子抢过一挂小鞭，学着杨芳君的样子挂在树枝上。

    “嗤——”

    引信被点燃，迸发出细小的火花和急促的燃烧声。

    “快跑！”李狗子叫道。

    杨芳君退后几步，和其他三人一起，率先捂着耳朵。

    “霹雳啪啦……”

    一声巨响骤然撕裂冬夜的寂静，仿佛积蓄了一整年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释放。橘红色的火光伴随着浓烈的硝烟味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周围和他们年轻而兴奋的脸庞。

    紧接着，杨大宝点着了一挂“小蜜蜂”，细碎的噼啪声连成一片，银亮的火花在地上跳跃、窜动，就像飞舞的萤火虫一样。

    张铁柱从网兜里掏出四个“窜天猴”，分给每人一个：“这个得举高点放，咱们比看谁的飞得高！”他找了根长树枝，把“窜天猴”绑在顶端，举得高高的，“我先来！”

    他点燃引线，等了两秒，“嗖”的一声，“窜天猴”拖着黄色的光尾冲上夜空，在黑沉沉的天上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亮得能照见远处的树梢。

    “我的一定比你高！”杨大宝豪言壮语道，谁知他的“窜天猴”有点蔫，飞了一半就歪歪扭扭地掉了下来。

    “哈哈哈哈……”

    李狗子笑着说道：“大宝，看样子明年你得悠着点了，哈哈哈哈。”

    气的杨大宝挥起拳头就给笑弯腰的李狗子一拳。

    轮到杨芳君时，她举着“窜天猴”，看着光尾冲上天空的瞬间。

    她许愿道：我要发财暴富吃好喝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哇——姐，你的窜天猴窜的好高啊！”杨大宝的喊声把杨芳君拉回神。

    “窜天猴”已经在天上炸开了，火花落下来，像星星掉在了眼前。她笑着转过头，正好对上三个小子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烟火，也映着她的影子。

    当光亮再次划破夜空时，小树林里另一边正发生着足以改变一个人一生命运的事。

    陈志远手里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指缝里滴滴答答渗着血，石头边缘黏着暗红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是马上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撞碎在寂静的林子里。

    刘大柱趴在地上，后脑勺那里有个黑红的窟窿，血正顺着草叶的纹路往泥土里渗，把周围的枯叶染成深褐色。风从树缝里钻进来，带着血腥味掠过陈志远的脸，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石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不是我……不是我要杀你……”陈志远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他想挪步，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觉得这林子突然变得格外大，大得能吞掉一切，吞掉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