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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厂的食堂还是老样子，由于是大冬天，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里面弥漫着饭菜蒸汽，空气中混合着大锅菜特有的混合香气。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工人们端着饭盒和搪瓷缸，排队打饭，充满生气。
当杨芳君和马副厂长在梁主席、郑仲勋的陪同下走进食堂时，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哎！快看！那不是杨芳君吗？”
“还真是！她怎么回来了？”
“旁边那个不是制衣厂的副厂长吗？这制衣厂的人怎么来咱们这了！”
这时，一个正在排队打饭的中年女工看到杨芳君过来，立刻惊喜地喊了出来：“杨主任？”
杨主任——这是杨芳君当初在纺织厂的职位称呼，虽然在她还没离开纺织厂前，早已不是主任，但工人们还是习惯性地这么叫她。
杨芳君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一旁打饭的几个女工也跟着热情地打了招呼。
一行人没有去小灶隔间，而是和普通工人一样排队打饭菜。
饭菜很简单：主食是饭，菜是一勺土豆炖咸菜，里面零星几点肥肉，外加一勺大白菜。
郑仲勋表现得很积极，他不仅很快打好了自己的饭，还抢在杨芳君之前，拿起一个空碗，快步走到食堂中央的大汤桶边，把长柄勺深入桶底，舀了满满一碗清澈的萝卜汤，小心翼翼递到杨芳君面前。
他这个举动，让后面过来的梁主席和马副厂长都看得一愣。
梁主席是没想到，郑仲勋为了这新车间，居然会做到这个份上。要不是他知道郑仲勋以前对杨芳君做的那些事，他还真以为郑仲勋是一个委屈求全，一心为公的好领导了。
马副厂长则是挑了挑眉，心想这姓郑的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以前可没见他对芳君有好脸色看过。
其实杨芳君也有些察觉到今天的郑仲勋有点不对劲，她并没有推拒，只是接过碗，将汤递给马副厂长，然后落落大方说道：“郑书记，你这汤打的不错，麻烦劳驾再帮忙打两碗吧，我们就先去找位子了。”
郑仲勋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汤匙，看着杨芳君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林晓梅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落座的杨芳君，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正想隔着不远的距离挥手打个招呼，却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明显不满和嫉妒的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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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气什么！”
只见工会的郭干事狠狠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她眼神阴沉地盯着杨芳君那个方向，几乎要喷出火来。尤其看到郑仲勋对杨芳君那肉眼可见的殷勤备至，更是让她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酸涩嫉妒拧成了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她这几个月里对郑书记那是鞍前马后，没少费心。郑书记要材料，她熬夜整理；郑书记要开会，她提前布置；天冷了，她还织了条围巾送给他，平日里更是嘘寒问暖。
她自以为，自己这样的表现，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郑书记总能明白她的心意。
可郑书记对她呢？不拒绝也不回应，对她都是公事公办的客气，偶尔能对她笑一下，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郭干事嘴唇抿得紧紧的，腮帮子也咬的鼓鼓的，可见被气的不轻。
“她已经不是制衣厂的人了，来我们这干啥。”郭干事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语气又酸又刻薄，“瞧把郑书记给忙活的，跟伺候祖宗似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什么大领导呢！只不过就是在制衣厂当个副科长，瞧她得瑟的！”
她又对着马委员说道：“马委员，你看，当初可是您一手把她从工人转成干事，让她有坐办公室的机会！这份知遇之恩，她杨芳君有记在心上吗？刚刚早上经过我们办公室门口，连进来跟您问声好都没有！这也太不懂得感恩，太忘本了吧？”
坐在一旁的林晓梅实在听不下去了，这郭干事根本是在挑拨芳君和马委员之间的关系。她放下筷子，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郭干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芳君早上是和马副厂长一起过来办正事的，由于时间紧迫，没进来打招呼那不是很正常！这怎么也能扯上忘不忘本？再说，咱们马委员心胸宽广，才不会像某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斤斤计较这些小事！”
林晓梅虽然平时温温顺顺的，但自从和杨芳君认识后，胆子涨了不少，怼起人来也绝不含糊。
但此刻的郭干事已经妒火中烧、理智全无，也顾不得压低声音，声音拔高道：“林晓梅！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教训我？！我说她杨芳君，关你什么事？你一口一个‘芳君’，叫得这么亲热，人家其实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别剃头挑子一头热，自己感动自己！”
林晓梅气的声音都带颤，“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我看你就是妒忌芳君厉害！妒忌芳君比你受欢迎！妒忌芳君……”
“我妒忌杨芳君！”郭干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重复，声音因为激动和羞愤而扭曲，“我妒忌她杨芳君？！笑话！她有什么值得我妒忌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靠着歪门邪道爬上来的……”
“够了！！”马委员再也忍不住，重重一拍桌子，震得食堂里的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她们这里。
她严厉地瞪向郭干事：“郭干事，会有人会如此污蔑自己的前同事吗？嘴巴没门也要有个限度，是嫌自己身上处分不够多吗？你再胡说八道，现在就给我回去写检讨！”
旁边的王委员也赶紧打圆场：“对对，老马说得对。小郭啊，咱说话不能这么过。都消消气，吃饭，吃饭啊……”
郭干事被马委员一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是不敢再顶撞领导，只能狠狠瞪了林晓梅一眼，用力戳着碗里的饭。
林晓梅也不再说话，默默低下头吃饭，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一定找个机会好好对付这个恶毒的郭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