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默睁开眼时,窗纸刚透出点灰蒙蒙的光。
张兰已经轻手轻脚地起身,正拿着他的工装外套在火盆边烘着。
夜里潮气重,衣服总带着点凉,她每天都要提前烘暖了才让他穿。
“当家的,再躺会儿,粥还得熬会儿,我把你那件蓝布褂子也找出来了,今天穿这件,看着精神。”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手里还攥着根细线,正打算给外套袖口松了的线重新缝几针。
林默摇摇头坐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银针包。
自从收到何雨水的信,他这几天就没睡踏实过,总觉得心里悬着块石头。
“不用,我跟你一起忙,早点去厂里,还能帮黄叔把新采的草药分类装罐。”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套上衬裤,棉袄刚穿上身,就被张兰伸手拽住。
“急啥,扣子都扣错了。”
她踮着脚,帮他把扣错的盘扣解开重扣,指尖划过他的脖颈,带着点暖意。
灶房里很快飘起玉米粥的香味,张兰往锅里撒了把切碎的萝卜干,又从瓦罐里摸出两个鸡蛋,在灶沿上磕了磕,打进粥里。
“今天给你煮了鸡蛋,你爱吃的。”
她笑着把粥盛进粗瓷碗,又拿出两个贴饼子,用布包好放进林默的饭盒。
“中午要是食堂的菜不好,就吃这个,我还揣了块咸菜,配着吃香。”
林默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泛起暖意,可何雨水信里那句贾东旭越狱了,可能回四九城找你麻烦又像根刺。
“媳妇,一会儿出门,你紧跟着我,别走远。”
他没说原因,怕吓着她,只想着多加防备总是没错的。张兰点点头,手里正擦着灶台,闻言立刻“嗯”了一声,没多问一个字。
她向来这样,林默说什么,她都照做,在她心里,自家男人的话,比什么都靠谱。
吃过早饭,林默拎着药箱,张兰提着饭盒,两人走到院门口。
林默抬手正要开门,忽然皱了皱眉。
内力在体内缓缓运转,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只要出门,总会下意识地让内力四处探知一下,类似于前世的出门先看门口的摄像头,以防不测。
内力感知范围内,胡同口拐角处,一股浓烈的恶意,直直对着自家大门,带着股嗜血的狠劲,那气息阴鸷又陌生,却又隐隐透着点熟悉的影子。
有人?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何雨水的信瞬间在脑海里浮现。他不动声色地按住张兰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嘴唇几乎没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别说话,站在我身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张兰心里一紧,指尖瞬间冰凉,却立刻闭上嘴,紧紧跟在林默身后,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林默严肃的神情让她不敢怠慢,只想着乖乖听话,不给男人添乱。
林默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门后,那里靠着一根枣木顶门栓,是他上个月让蔡全无做的,足有手臂粗,沉甸甸的,平时用来顶门,关键时刻也能当武器。
他悄悄操起顶门栓,掌心传来木头的粗糙触感,内力顺着手臂缓缓注入,让整条胳膊都变得沉稳有力,金钟罩也暗自运转,护住全身要害。
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带枪,只能尽可能做好防备。
“吱呀。”
院门被缓缓拉开,声音微不可察。
门外的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麻雀在槐树上叽叽喳喳,可那股恶意却越来越近,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林默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运转轻功,身形像一阵风,朝着恶意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的轻功是草上飞,短距离爆发速度极快,几步就冲到了胡同口的拐角处。
拐角后面,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铁片刀,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男人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消瘦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留着点胡茬,唯独那双眼睛,透着股阴狠的光,死死盯着林默,正是从劳改农场越狱回来的贾东旭。
他显然没料到林默会来得这么快,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狠厉取代,握着刀就想站起来。
林默看到他的脸,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眼前的贾东旭,比记忆里瘦了太多,脸上的肉都凹了下去,透着股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可五官轮廓没变。
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的狠劲,和以前那个在轧钢厂里有些怯懦的贾东旭判若两人。
若不是何雨水的信提前提醒,他或许还要愣一下才能认出来,可现在,他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这人不仅越狱,还敢找上门来害他和张兰。
“贾东旭。”
林默低喝一声,手里的顶门栓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目标直指贾东旭握刀的右臂。
他知道,贾东旭手里有刀,必须先废了他的动手能力,不然一旦被他近身,张兰在院里可能会有危险。
“啊。”
贾东旭惨叫一声,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手里的铁片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青砖上滑出老远。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林默的第二下已经砸了过来,这次对准了他的左臂,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臂也被打断,无力地垂了下来。
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眼前一黑,身体像一摊烂泥似的倒在地上,彻底晕了过去,只有喉咙里还发出微弱的呻吟。
林默站在原地,四处扫视,不知道这个贾东旭有没有同伙。
刚才那两下,他用了半成的内气,就是怕贾东旭还有反抗的力气。
四周扫视了半天,没有发现有什么恶意了,那估计就是贾东旭一个人而已。
他低头盯着地上的贾东旭,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随即又皱起眉,贾东旭越狱回来,肯定没那么简单,也不知道他还做了什么事。
他转身看向身后,张兰正站在院门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满是担忧,却没有乱跑,乖乖地站在那里,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兰兰,没事了,回去吧,别站在门口吹风。”
林默朝着她喊了一声,声音尽量放得温和,怕吓着她。
“当家的,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想要过来,但是林默没让她过来。
“我没事,你别担心,先回去。就是把他胳膊打断了,他动不了了。”
张兰这才慢慢走回院子,反手关上院门
林默放下顶门栓,站在一旁守着。
这时,胡同里的邻居们也被惨叫声惊醒了,纷纷打开院门探出头来。
住在隔壁的王大爷穿着件旧棉袄,手里还拿着烟袋锅,看到林默手里握着顶门栓,地上躺着个晕过去的人,惊讶地问。
“小林,这是咋了?大清早的,咋还动手打人了?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王大爷,您别担心,这人是通缉犯贾东旭,从劳改农场跑出来的,刚才在胡同口埋伏我,想害我和兰兰,我也是没办法才动手的。”
林默解释道,心里知道这事必须尽快通知公安。
“麻烦您帮我跑一趟派出所,叫一下公安同志,就说我抓住了通缉犯贾东旭,在小汤胡同。”
王大爷一听通缉犯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也顾不上多问,赶紧说。
“好。好。我这就去。”
说完,转身就往胡同外跑,棉鞋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跑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住在斜对门的李大叔也是轧钢厂的工人,在锻工车间上班,平时和林默关系不错。
他看到这场景,也走了过来,疑惑地问:“小林,这到底咋回事啊?地上这人真是贾东旭?我咋看着不太像呢,以前贾东旭可比这胖多了。”
“是他,就是瘦了点,眼神变凶狠了不少。”
林默简单解释了一句,又拜托道。
“李叔,您能不能帮我和兰兰跟厂里请个假?今天怕是去不了了,得配合公安处理这事,麻烦您了。”
李大叔一听是贾东旭,也吃了一惊,贾东旭以前在轧钢厂当钳工学徒,和他还在一个车间待过,后来因为偷零件被抓,没想到竟然越狱了。
“行,你放心,我这就去厂里给你们请假,就说家里有事,晚点再跟黄科长细说。”
他说着,也赶紧转身往厂里走,生怕耽误了上班打卡。
其他邻居虽然好奇,围着问东问西,可眼看上班时间快到了,也纷纷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只留下几个年纪大的大爷大妈在旁边远远看着,小声议论着,不敢靠近地上的贾东旭。
不大工夫,王大爷就带着两个公安跑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是派出所的张公安,四十多岁,两人还算熟络。
张公安看到地上晕过去的贾东旭,又看了看林默手里的顶门栓,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
“小林,你先把东西放下,说说到底咋回事?这人真是贾东旭?”
林默听话地放下顶门栓,指着地上的贾东旭说。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