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再次睁开眼睛,赤红大口喘着气,吃力地支着胳膊从沙滩上坐起。
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海水渗进嘴角,咸涩得发苦。
原本悬停在千米高空的【云上天宫】,此刻也已经完全落入海中,大量的救援人员不断从四面八方赶来,将重伤的【千年公】们送往就近的医疗中心。
九龙联盟的最高战力,居然就这么被一个人,用近乎耻辱的方式全面击溃。
即便是到了现在,赤红也没办法完全接受这个现实。
属于【螺旋王】的传说,哪怕过去十八年……依旧还没结束吗?
那个男人……怎么能强到这种地步?!
凭什么?!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可随即又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地松开。
“呦~还活着呢?”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从斜上方飘来。
高大的紫发身影一点点落下,巨大的珊瑚龙角朝着后方弯曲,此刻也莫名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
徐龙斗两手插在口袋里,靴底踩在湿沙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表情似笑非笑。
赤红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臂弯里,一时间不太想搭理对方。
“你身上的【原始之楔】……居然没被挖走?”
徐龙斗围绕着赤红转了几圈,一副啧啧称奇的夸张表情。
甚至还弯下腰凑近瞧了瞧,龙角尖几乎戳到赤红的发顶。
放平时赤红早就不管不顾翻脸了,但或许是因为打击过大的缘故,最后也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只露出一对耷拉着的耳朵尖。
“父亲大人……应该还没找到能完整取走【原始之楔】的方式,当然也不排除是他对青涩的果实不感兴趣。”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赤红扭头看去,表情差点没崩住。
“想笑你就笑好了,蠢货。”
“不过是些许皮外伤。”
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俏脸,高天岚的左眼不自觉跳了几下,酒窝也在不经意间抽动。
显然并没有她话里说的那么轻松。
和赤红和徐龙斗不同,高天岚是纯粹的人类,即便徐忘下手的时候有意松了些力道,依旧够她喝上一壶的了。
“大概率是后者吧,那些在战斗中意外死去的【千年公】们也被父亲大人随手复活了。”
徐龙斗顺势在两人边上坐下,使劲揉了揉自已的脸。
虽然有着【不灭】的能力,但他还远未到不死不灭的程度,甚至于忒亚弥斯的【封印】能力还极其克制他。
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纯粹只是徐忘没有动真格的而已。
至于这里面是否包含着些许对家人的爱,那就不得而知了。
即便母亲每次提到父亲都是一脸幸福的样子,但就徐龙斗自已了解到的情况,【螺旋王】恐怕早就抛弃了属于人的一切,从身到心都成了如九劫龙那般的非人存在。
“在他眼里,我们恐怕连对手都算不上,只是他放牧的羊群而已。”
徐龙斗的嘴角扯了扯,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
他随手抓起一把湿沙,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漏下,然后缓缓攥紧了拳头。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有些低沉。
“好了,不去想那么多了,反正无非是他和诺恩斯老爷子之间的博弈。”
“在确实抵达那个境界前,我们还是别给自已找不快了。”
瞥了眼已经彻底被打服的赤红,高天岚冷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向前踏出一步后身影便逐渐淡化,很快消失在了空气中。
“梦境的能力……还真是便利。”
徐龙斗和赤红的关系也就那样,自然也不会再去管对方。
懒得打招呼,他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在了一条白龙背上,随手拍了拍龙鳞。
白龙长吟一声,窜入云中,转眼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白点。
只剩潮水一遍遍地舔舐着岸线,发出单调的“哗啦”声。
赤红保持着抱膝的姿势,纹丝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海风把她半干的头发又重新吹出水汽,她才猛地将手臂放下。
四下张望了一阵后,确认边上没人,这才悄咪咪地从屁股底下抽出了一顶银黑色军帽。
那是徐忘的的帽子,在战斗中被随手丢到了一旁,最后阴差阳错地落在了她的身边。
出于某种自已也说不明白的心理,赤红赶在别人发现前就藏了起来。
虽然这么做貌似根本没有任何必要就是了。
左看看,右瞧瞧。
帽子上似乎有一种魔力,让赤红死死盯着看了半天,呼吸变得又轻又慢。
终于,在一个长到连胸脯都开始剧烈起伏的深呼吸后。
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似的“咚咚”直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少女仿佛魔怔一般,把帽檐抵在鼻尖上,整张脸都陷进那团柔软的布料中,狠狠地、贪婪地吸着里面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独属于徐忘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淡,淡到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的耳根还是肉眼可见地烧红了起来,像是被烫了一下,却丝毫没有要抬头的迹象。
“这就是……真正的……”
闷闷的声音从帽子里传出来,含混而颤抖。
“强者……啊!!”
……
“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赤红色的灾星在万米高空疾驰,徐忘坐在破晓的头顶,随手翻看着手中新收集的进化论卡片。
顺带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自已的契约兽们聊着天。
对于徐忘没有杀死【三御座】的事情,大家其实并不感到奇怪。
徐龙斗和高天岚自不必说,身为家人侠的徐忘对他们自有一份沉甸甸的“父爱”。
至于赤红,虽然大概率是利用某些方式复刻出的劣化版个体,但硬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血缘关系。
当然徐忘之所以没有痛下杀手,可能还是想要让她将那份【可能性】孕育地更成熟一些。
同时结合了【X】和【C】序列的可能性,本就值得期待不是吗?
所以大家困惑的主要原因还是,徐忘居然连那些围攻的【千年公】也顺手放过了,甚至还让永夜用【生色点墨】的能力复活了一批人。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宝贵财产,是人类和契约兽最顶点的一批存在,只要还活着就能创造诸多的可能性。”
享受着背后赫布里穆的肩颈按摩,徐忘翻动书页,随口解释了几句。
竭泽而渔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自已本身也不是能从杀戮中得到成就感和满足感的类型。
而那些延续的可能性,或许在未来也会结出足够丰硕的果实。
说话间,三张特殊的卡片映入眼帘。
和以往的任何一种卡片都不太一样,卡片本身是那种半晶体状的赤红,内部隐约还能看到丝絮一般的血线。
原本眯着的双眼,瞬间睁大了不少。
“果然……那些亲手种下的血脉,会簇拥着我迈入更高的境界。”
感慨声中,徐忘翻开了第一张卡片。
背面印刻着一个头生双脚的紫发龙人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