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90章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最后一丝夕光从阿尔卑斯山顶消逝,小镇陷进一片和以往完全不同的黑暗中。

    路面彻底结冰,不再有拖着雪板的行人。酒店的备用电启用,工作人员正在一层一层发放急救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而着急询问的客人得不到几句回答,这样的事在这座小镇上属实是司空见惯。一切还是如一开始那样冰冷而有秩序。

    睡不着的一些人挤在窗前仰望飘雪的天上,仰望雪山憧憧黑影,期待翌日能够清出路面,踏上归途。

    戚礼和季之茹都待在宋相宜的房间里,一左一右无形围绕住她,共同沉默,度秒如年。他们前两天还在这里对着流星雨许愿,犹记秦汀白微笑着说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戚礼忘了感受,一个第一日到来就会盯着玛丽亚像出神的秦汀白,怎么会没有真正的愿望。她深埋心底,说出口的仅仅是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不带物欲和渴望,就算这么简单,她的愿望也没能实现。

    戚礼坐在窗前,越想越觉得悲伤。如果雪山顶上真的有圣母,戚礼许愿一个奇迹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依旧乌蒙一片,却依稀有了几缕微光。戚礼眼睁睁看着仅剩的两架直升机航行灯光刺破夜空越来越近,脑袋一嗡,想也没想跑了出去。

    直到五个人都站在这里。

    大胡子机长撑着舱门,弯腰扔下熟悉的背包、雪板、伸缩杆等等一切能证明秦汀白存在过某一个位置的东西。

    他们找到了那个位置,南部森林的边缘,一块大石背后。扔着背包,和尚未发送过信号的信标和伸缩杖,他们在已经硬成冻土的雪层里找,用雪铲原地掘了恨不得一米深,也没能发现人。

    机长歉意的目光扫过他们。

    秦明序垂眼看着那些裹雪的破烂东西,全是秦汀白今早出去带走的。他用脚踢了一下,语气平静地问:“尸体也没找到?”

    “序哥。”蒋容青在侧面轻轻叫了一声,不忍这么快就下定论。

    秦明序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表情也没有。他们以为是童话?进入森林能有美丽的九色鹿或者淳朴的小矮人帮助?不可能的,只要太阳落山,山顶的风雪和零下低温最多六小时就会夺走人的性命。

    从秦汀白失联到现在,过了整整十七个小时。她不再有生还的可能。

    宋相宜站在最后面,泪流满面,脸被风刮得生疼,眼泪几乎冻裂。秦汀白和她一起出去,她却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一点也没有关注到她的情绪。

    她看见地上的雪板就控制不住眼泪,又不敢哭出声,因为觉得自己没脸哭,肩背颤抖着崩溃。季之茹心疼地抚了抚她,在耳边低声安慰。

    秦明序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悲伤难过么?也不。就是突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他习惯漠视身边的人了,和秦汀白经常是一种对抗的态势,连得知她失联的第一反应也是秦汀白真会给他找麻烦,作死,出来旅行都不消停。但她就这么消失了?脱掉雪板,杳无踪迹。

    也许秦汀白没死呢,提前一步被救走了?否则秦明序想不到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擅长滑雪的人在野区离自己的雪板那么远,扔掉信标和雪铲,相当于阻断了自己获救的可能。

    “观测站还有别的救援队吗?”秦明序突然抬起头问身边一人。

    那人胳膊肌肉明显隆起,闻言干脆利落否认,面巾上的一双眼是深邃的蓝色,血丝布满,他们为了昨夜的救援已经耗尽力气,闭上眼就看到漆黑的夜幕中有蚊虫在飞,眼睛烧灼似的疼痛。

    秦明序低低说了句什么,那人点点头,转身离开,靴子在地上踏出干脆的嘎吱声,秦明序目光又扫上去,莫名问了一句:“你来自哪里?”

    男人回头,眼中闪过疑惑,手往下一指,就这片土地,瑞士人。

    他就是当地观测站的,统一着装,负责指挥救援,前两天他们还打过照面。

    秦明序点点头,下意识接过大胡子机长递来的烟,夹在两指间捏了捏,扭过头看了戚礼一眼,折断了,扔到地上。他不经意问:“当过雇佣兵?”

    秦明序那双眼一掀,什么也瞒不过他。蓝眼睛男人身体警觉的绷挺,攥紧了手上的雪铲,没说话。

    秦明序随意地挥了挥手,让那个男人走了。

    没可能了。秦明序盯着远处,唇边突然掠过一笑。真是……较什么劲呢。

    秦汀白想死,他把她找回来就好了。

    带回首都,埋进军属陵园,簇拥着那个男人的墓,估计下辈子也能在一块。

    别再吃那么多药了,药真的很苦。吃糖吧,糖很甜。

    秦明序呼出一口气,白白的雾和冷空气纠缠不休,把他英俊的侧脸遮的半明半昧,在黑暗时段的冰天雪地中格外惑人心魄。

    盯着地上的断烟,他从心底涌上烦躁。熬了一夜毫无困意,压力无形过载,几乎压垮他戒烟的意志。

    可戚礼走上前,问他:“你要上山吗?”

    “嗯。”秦明序嗯了一声,目光从她根根分明的睫毛缓慢滑到她的鼻尖、嘴唇。

    戚礼很难过地低下头,眼泪落下来,“姐姐她……”

    她一直忍耐,没在宋相宜面前哭,到他跟前才很小声的问,饶是如此也问不下去,明明早上还在一起的人。

    “我把她带回来。”秦明序抬起手,很重地摸了下她的头。找不到就一直找,不管怎么样都带回来。

    戚礼眼里含着眼泪,那样子让秦明序想吻她。

    “去吧。”戚礼轻说。

    “注意安全。”她仰着小脸,轻轻抓着他的手。

    天都快亮了,没什么不安全,秦明序刚想说。突然,他敏锐地听到背后天际线处传来很闷的脆响,像是天裂开了。

    地面传来一阵又一阵惊吓的呼声。

    最后一片雪花压垮了背风的积雪,远处轰然倾泻下磅礴的雪浪,在凌晨最黑的时段里一路呼啸,如鬼魅转眼逼近,压迫感近在头顶。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肉眼亲见这么盛大又美丽的灾难,连宋相宜都忘记掉眼泪,愣了半刻,针刺般的后怕顺后脊疯狂地蔓延上来。

    死神的镰刀在黎明之际收割尽了最后的生机。

    渺小人类在地面上注视着雪山的雷霆之怒,久久回不了神。

    戚礼怔怔,下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指甲陷进了秦明序的掌心。秦明序感觉到,低下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因为戚礼也低着头。

    “会安全吗?”戚礼声音冷静,眼泪啪地掉在他的虎口,温热的,威力比刚才的雪崩还厉害,心尖肉都让她砸软了。

    秦明序眼底温软,抚了抚她的脸,“当然。”

    戚礼才答应他的求婚,他们还要在一起一辈子,他惜命,遇到危险一定跑的比谁都快。

    黑夜、大雪和阴沉的云层织成天罗地网蒙蔽了他们的视线,化作未名的恐惧缭绕于所有人的心头。天快亮了,地面又落了一层小雪,温度低至零下十数度,雪层板结,绝望无穷无尽。

    秦明序缓慢穿着救援手套,直到第一缕白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落在他的肩上。雪停了,戚礼远视的眼眸有些受不了地闭紧,流出干涩的泪水。

    再睁开眼时,远处的雪面冒出一个黑色的虚影,太阳煌煌光晕,晨曦降落其上,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戚礼痛苦地捂住眼睛,恨无穷无尽的白让她生出了不可能的幻觉。

    可晨曦之下的白雪荒原上,怎么会无故出现一抹蓝色的影儿?

    “汀白姐!”

    如一道惊雷劈中,宋相宜凄声大叫,不管不顾疾冲出去,惊飞了黑色的乌鸦。季之茹定睛看清,倒吸一口冷气,“回来了——蒋容青!”

    “序哥!!”蒋容青冲过来,抓住秦明序的肩,僵得嘴皮子直抖,“序哥,真的是,回来了!”

    秦明序当然看清,却没有感到放松,他木了一瞬,睁眼望着救援人员怀中无声无息的秦汀白,青白的手无力垂着,幅度很小的随走动轻晃。

    “送医院。”秦明序后背腾地出了一层冷汗,转过头大吼了一声,“送医院!!”

    一群人乌泱狂奔,秦明序冲在最前,转眼间气势袭到那名救援人员的面前,几乎将身形差不多的男人逼退。男人穿当地救援队统一的黑色橙荧光队服,面巾掩脸,一双眼低垂,不知昨夜费了多少力气,才把人带出来。

    秦明序顾不上别的,伸臂把秦汀白抱了过来,交给救援队的急救员。他扫过秦汀白冻得万紫千红的一张脸,气得大吼:“赶紧救!救活了我弄死她!”

    一群人又乌泱泱赶去医院。

    急救室外,所有人屏息等着,即使心急如焚,也能看出大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季之茹和宋相宜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攥。蒋容青站在秦明序身边,头仰在墙上,双手合十在胸前比划,古今中外所有信仰的祷告式都做了一遍,喃喃:“太好了,人回来了,得救了,序哥。秦董事长命贵,上帝都不敢收她,大难不死这叫必有后福。”

    秦明序视线微垂,慢慢抬眸,扫了一圈。戚礼不在这。

    他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眸光森寒而幽深,微微握紧了拳。

    秦汀白,还是太有本事了。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够狠,她够狠。

    几个救援队的队员处理好伤陆续往回返,都听说同僚在山里留了一夜救回最后一名失踪人员,大为敬佩,临走前都过去问候下,大声地笑,男人之间无言的赞许,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男人肩上的风雪还没化,低低附和。德语的发音全是小弯,离了一段距离就听不清。直到所有人都走了,那人缓缓靠着墙蹲了下去,像是撑不住了,连医院大厅也不进去,寒风中阖着眼休息。

    难得的放松,突然感到一米内热源靠近,男人警觉地睁开了眼,余光瞥到细白手指端过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谢谢您,辛苦了。”戚礼微微躬身,认真地说。

    男人接过水,攥在手里没喝,看了她一眼,眼睛红得像兔子。戚礼站在那特别深地鞠了两下,用英语感激道:“真的特别谢谢您。”

    看到秦汀白出现那刻,戚礼差点软在地上,谁都清楚这一夜有多不容易,不敢想他们是怎么度过。确认秦汀白没有生命危险后,她记挂着辛苦的救援人员,出来寻人,看到他也没跟救援队走,就一个人蹲在医院门口,孤零零寒飕飕的,手上全是冻硬的痕迹。她无法用言语表达感谢,先接了一杯温烫的水给他。

    男人那双眼有点冰冷,眨动的速度明显慢于常人,戚礼突然不知道说什么,直视着又不太礼貌,及时收回了目光。突然,他开了口,声音又嘶又哑,是德语。发现戚礼没听懂,又换了英文,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Icepack.”

    让她冰敷吗?戚礼下意识盯他眼睛,面巾上那双眼又黑又深,像无光的漩涡。她莫名瘆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表示了感谢。

    覆着面巾的男人把杯子放到地上,起身,往医院里短暂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戚礼下意识后退一步,看他走远,背影异常挺拔。

    地上的水凉透了,他一口没喝,戚礼正想着,下一秒,那杯水就被不留情地踢翻,水泼出去老远。戚礼的腰被一只手臂稳稳搂住,熟悉的气息环绕周身。

    “靳溪山。”

    秦明序胸膛震动,叫出一个名字,中文。

    戚礼微微睁大了眼睛,循方向看去,男人毫无所觉,叫的不是他。

    “什么?”戚礼不懂了。

    秦明序低头看她,笑了一下,“没事。”

    他抬手捂住她眼睛,温热的手掌即刻起到熨帖作用,戚礼双手握着他手腕舒服地叹了一声。

    眼前是令人心安的黑暗,戚礼只能感觉到秦明序有力的怀抱,平稳的呼吸,和淡淡的语气。

    “把他摁了。”

    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冲出,戚礼心一慌,想扒开他的手看个清楚,唇瓣先落下一吻,秦明序呼出的热气落于耳畔,低哄道:“乖,别看,你盯着雪太久,不能再过度用眼了。”

    秦明序搂着她转身,把搏斗的声音甩在身后,戚礼听得后脊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

    不感谢人家就算了,还要把人抓起来,虽然听秦明序话风好像是两人认识吧,但谁知道这个厚脸皮的不是认错了硬抓,明明人家都不理他。

    “没事,他黑户。”秦明序捏捏她脸,嘬了一口,完全不上心地说,“打错了再道歉呗。”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