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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只是山上飘了点积雪,绵绵的落进阿尔卑斯山脉下的冰川泉水。一种令人忘忧的美,好像一切烦恼都可以同雪山说。
第四天,太阳一直没能露面,戚礼如愿看到了阴天。坐缆车游览小镇,酒店的檐下霜意明显。这里的人不爱笑,戚礼第一天就发现了。瑞士国旗的红色部分在这样的沉郁的灰调氛围中更加鲜明。
小镇变得更安静,戚礼又开始期待阳光的到来,期待蔚蓝的明媚。
第四夜无端醒来,戚礼拉开帘子向外看了眼,南部小镇下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在不见星星的夜空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破碎美丽。
她看了几分钟,直到被醒来摸不到人的秦明序抱回床上。
这么会工夫就手凉胳膊凉,秦明序闭着眼把人抱紧,捂着。戚礼乖乖缩进他怀里,说:“秦明序,外面下雪了。”
秦明序迷迷糊糊嗯了一声。雪淹了这他都不要紧,只问:“冷不冷?”
戚礼摇头,“屋里很暖。”
他说:“再想下床叫醒我。”
戚礼老实地说:“不下了。”
就这么又睡过去。
转天早上醒来,戚礼拉开窗帘,天哪,简直是银装素裹,雪山上原先积雪化尽的黑色重新盖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雪毯。
“哇。”戚礼保持着那个动作没动,语气平平的哇了一声。
秦明序被她这模样逗得直笑:“不是想看雪?”
“有点单调。”戚礼转身,感性的文艺细胞在连续两三天的大雾小雪中死掉了一批,她必须承认阳光可以让人的心情更好,而小镇这里的天气多变,像他们刚来那两天的晴朗本身就可遇不可求。
“真幸运。”戚礼想到这又笑眯了眼睛,她看到了冬日里最美的采尔马特。
“真幸运。”秦明序轻声重复。还好,他在晴日那两天向她求了婚。还好,一切顺利,她答应了。
他们已经在计划回程,飞卢塞恩到日内瓦,一趟路线可以看戚礼想去的琉森湖,秦明序还记得古尔腾山的日落很美,如果幸运,他们飞经日内瓦可以在天上看到,给他们的旅程画上一个浪漫的句号。
没有她的时候,秦明序漂在外面看过很多次日落。葡萄酒、萨克斯,这些都和日落很配。他可以为了一场恒星的谢幕往返几千公里,就为了她曾经那一句,我在日暮时分降生。
所以叫暮暮。
看到太阳落山,他会没那么想她,从而减轻一些痛苦。
雪越下越大了。
地面湿潮,黏黏腻腻的残雪被踩成又脏又薄的一层牢牢咬住鞋底,不利出行,实在称不上好天气。
可即使这样,也有人风雪无阻。
宋相宜甚至连午饭也没回来吃。戚礼问季之茹,她说宋相宜早上背着雪板跟秦汀白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戚礼有点担心,犹豫要不要给她发条信息,又不想出来玩还让她感觉被束缚。秦明序掌心盖住她的手,淡声说:“跟着秦汀白不会有事。”
同样,秦汀白带着宋相宜这个小拖油瓶,也会留心照顾她。小镇大大小小的雪场设施完善,运营成熟,两个人彼此看顾,即使下着大雪,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秦明序搭腿松弛坐着,淡淡盯看墙上的有线电视,窄小的屏幕上正在播放本地新闻,餐厅里除了他没几个人在看,都在用世界各地的语言聊天。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巨大而神秘的雪山,积雪巍巍而悬,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不经意问了戚礼一句:“我们要是提前回去呢?”
“你有工作?”这是戚礼的第一反应。
她在秦明序脸上看不出什么,擦了擦嘴,看向他眼睛,“那就回去。”
她想的很简单,秦明序会开口建议提前返程,就不是能轻易推掉的工作。她理解,即使有几个说好的地方没能成行有一点小小的失落吧,但不至于产生情绪。
她已经得到这趟旅程最想要的了。
结果秦明序看着她,反而笑了,指腹揉了揉她的脸,“没有,放心玩吧。”
她这么乖,他舍不得让她有遗憾。
按原计划,再等一天看看。只要飞机能照常起飞,问题就不大。
整整一个白天,大雪没有停止的迹象。即使是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如秦明序,也不能预测到,他们未来几天会遇到采尔马特今年最大的一场雪。一片雪花,足以摧毁一切。
晚餐前两个小时,宋相宜拖着疲惫又兴奋的身体回来。当时季之茹正在酒店一楼的吧台喝酒,宋相宜开心地朝她打了招呼,上楼洗澡。
秦汀白比她晚五分钟进来,一身蓝色的滑雪服穿得她身姿挺拔,腿型修长。季之茹叫了声汀白姐,秦汀白点点头回应,也上了楼。
戚礼收到宋相宜已经回房的信息,终于放下了心。秦明序正在窗边打完一通电话,见状笑她像操心的老母亲。
戚礼走过去扎进他怀里,仰起脑袋说:“当然了,我是她姐,本来就是她的监护人。带她出来,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秦明序捏住她的鼻子,低头亲她,“你保证她的,那我保证你的安全好不好。”
戚礼甜笑说好。
然后秦明序说:“我们后天回去。”
戚礼丝毫没问原因,很信任地点了头。
他们在窗前很紧的相拥,共同看着窗外一场大雪如白色幽灵覆盖眼前的天与地,那座在采尔马特任何角落都能看到的马特洪峰,在雪中朦朦不见踪影。
秦汀白当晚没和他们一起吃饭,她有点累了,早早躺下休息。秦明序在餐桌上主动问宋相宜她们今天的途径路线,宋相宜回答了两条,教练带着,都在小镇最大的雪场内,安全系数高的前提下,风险与刺激并存。
“后天返程。”秦明序告诉她,“这次你跟我们走。”
“噢,好。”宋相宜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这么快,可再一想,她年假都要结束了,牛马要回去上班。她瞬间变得有点丧,戳着盘里的牛肉,一点点撕烂心底微妙的逃避心理。
回去,再没有这么广阔的天地任她驰骋了。她要面对繁重的工作、龟毛的同事,还有……那个人。
她的戒断之旅很快乐,她几乎没有想过他。她应该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秦汀白又在凌晨醒了过来,体内像是有一口大钟有节律的大声敲打,熟悉的头痛欲裂。
艰难起身,她披上衣服下去找止痛药。行李箱瘫在地上,换下的衣服缠在一起,几乎成了一个经年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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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汀白踢了一脚行李箱,把它踢到不挡路的角落,端着水去窗边。
头还疼着,可她习惯了,全不在意地打开了窗,雪花在黑夜里肆意翩跹,撞见这扇寒窗前一双憔悴的眼睛。
没有月亮,没有流星,长夜如此荒凉。秦汀白茫然沉默,雪花如利刃刀片,拂在脸上一下一下划出冰凉的血痕,丝丝缕缕缠绵不绝的痛楚令她心脏紧缩,身体靠着墙边蹲下去,静静阖了眼。
这样难捱过的夜,在她的生命里,已经变得普普通通。
第二天一早,居然是秦汀白主动来敲门。宋相宜眼罩顶在头上,睁着初醒的大眼睛完全懵了,“……汀白姐?”
“你今天还去吗?”秦汀白抬抬下巴示意她看窗外,“雪挺大的,不过缆车还能带我们上山。”
也许明天就不行了。这句话秦汀白没说。
而宋相宜连头也没回,眼睛晶晶亮,用力地点头:“要去要去!等我五分钟,我超快!”
她不在乎雪有多大,只知道今天是她留在小镇的最后一天。她要玩个痛快!
秦汀白看她如一阵旋风卷进浴室,一句“不着急”都没说出口,动了动唇,淡笑了下。
珍贵的少女心气,不惮风雪,尚能所向披靡。
她们今天上山的时间比往常早了一小时。
戚礼醒时,眼前一片昏暗,她不需要辨认,往前拱一拱,就拱到了秦明序的怀里,手照着肌肉摸过来,慢悠悠打了一个醒神的哈欠。
秦明序自觉肌肉练得还不错,显然她很喜欢。半梦半醒的时候小手无意识就找到他身上来了,这里摸摸那里摸。他撑着手臂看她,鼻息微沉,只觉她那只手一直抓到了心尖,痒酥酥的,要命的揉捏着。
世界上还会有比秦明序的怀抱更安全的所在吗,对戚礼来说,没有了。她醒了也不想起,在他怀抱的阴影下趴着,懒洋洋地度过晨困,浑然不知窗外的雪昨夜下到了四十公分,足以淹没小腿。
小火车和缆车都正常运行,依旧有不少人拖着雪板上山。成熟的雪场早就在雪停的第一时间完成压雪,早晨雪质干爽,雪道平整顺滑,不贪睡的第一拨滑手会有最好的滑行体验。
而秦汀白和时间赛跑早早上山,是为了抢在其他滑手前,抢夺新雪。
新雪表面薄薄一层粉,雪板踏上去飞驰,冷风呼啸,是绝无仅有的体验。要是几小时后粉雪变硬,即使漫山遍野了无痕迹,脚感也差了一层。
太阳出来,山上的云雾触手可及。从预测的出发点踏雪而下,远望漫山遍野两道板痕独属于自己,令秦汀白有种征服了阿尔卑斯山脉的错位快感。
她滑上了瘾,有点疯,野雪地形复杂,偶尔分不清脚下是山体还是冰川,她时常跌跤,有几次滚到山坡下,撞入一米深的积雪。
再爬起来,耳垂冻得发红也不管不顾,看准角度继续滑,速度快得像飞。
宋相宜所在的雪道地势高,她在缆车上偶尔能看到秦汀白,偶尔看不到。宋相宜被她潇洒的动作吸引,向教练提议换个地方。她不想规规矩矩滑雪道了。
那个日耳曼教练忙摇摇手,英语利落道:你和她不一样。
好吧。宋相宜缩回脖子,挺受打击。
晴了没几个小时,又有点起风的预兆,天空变的灰蒙蒙。教练向宋相宜挥手,引她下滑,告诉她可以回去了,今天就到这。
半天不到,宋相宜速度减缓,大声地问:“Why?”
人高马大的教练几分钟之内突然变得不再耐烦,转身,使劲摆着手,重复着一个单词,并告诉她:雪场的监测系统出现高级预警,所有人必须在三个小时内迅速下山。
Snowstor,暴风雪预计会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降临。
还是昨天那家有名的餐厅。这一次,大厅有很多人抬头看向高处的有线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报瑞士当局的气象预警,不过大多人脸上还是闲适的表情。
才半天的工夫,暴雪压垮了电线,小火车线路瘫痪,很多滑手只能自行滑下山。好在天气情况恶劣,今天上山的人不多。到了中午,小镇街道陆陆续续出现一个个全副武装身体疲惫的滑雪者。
秦明序盯着那些人,攥紧了戚礼的手安抚她无言紧张的情绪。
直到宋相宜拖着雪板出现,他掌心里的手才放松下来,反握了一下他。
秦明序碰了碰戚礼微潮的额角,想说,如果今晚能飞,我们就今晚走。
若是雪再下一夜,他无法确定明天出小镇的路是否会被完全堵住,那时他们才是真正的被动。
如果只有他和戚礼两个人也就算了,正好与世隔绝过几天没羞没臊的日子,清一个月雪也无妨。但带着宋相宜,戚礼总有顾及,秦明序也不能真就把人扔着不管。
戚礼一口气还没舒到最后,突然看清宋相宜惊慌无助的眼底,直到她冲进餐厅,身后都没有人出现。
戚礼心脏重重一沉,站了起来,“……姐姐呢?”
秦明序闻言猛地朝门口看去。
一小时前,教练向对讲破口大骂,严令要求他的朋友回来。
秦汀白声音断断续续很清晰的传出:“Jas,你带她回去,保证她的安全。”
“You?”教练很生气地问。
秦汀白带笑的英文在冰天雪地里异常好听:“南边有一片森林,Ja,我很快出来,两个小时。我很熟悉这里,你相信我。”
对野雪爱好者来说,森林中的未知刺激无法抗拒。
Jas对秦汀白强势的安排感到愤怒,她以为她滑得很好就可以不听他这个教练的话了吗:“Tg?Tg!”
山上的雪场毗邻意大利,越往上走天气越无法预测,若是她出了差错分辨不了方向跨越山脊线冲入了边境失联,他不知道要怎么对她的弟弟交代。
Jas语速极快厉声斥责,可秦汀白只是一笑:“我想穿越森林,我不想留有遗憾。”
宋相宜在旁边吓得眼泪欲坠。Jas无计可施,重重呼着气,放缓了声音,低沉嘶哑地告诉她,如果由于她的任性造成有人失联,雪场和他要担很大的责任,秦明序不会善罢甘休,当局也会花费很大的人力物力去搜寻她的踪迹。
秦汀白叹息着笑了:“这确实难办,你录个音好了。”
Jas暴怒如一头狮子:“Tg!!”
秦汀白继续,声音如风过耳,淡淡笑道:“如果我出现意外,失联或者遇难,责任在我一身,不用花费力气找我,所有人继续好好生活。”
宋相宜全身僵成木头,巨大的困惑和恐惧铺天盖地,她宁愿自己没听懂这句英文,濒临崩溃的哭出了声。
秦汀白似乎听见,声音温柔下去:“帮我传达,好么,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