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产的消息传到傅凛舟那里时，他正在公司开会。
程昱接了医院电话，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他放下钢笔，让会议室里的人先散了，然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程昱问他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开口，“备车。”
——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还没散。
温以柔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听见推门声她抬起眼，嘴角努力弯了一下，“凛舟，你来了。”
傅凛舟站在床尾，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已经平坦的小腹，“怎么回事？”
温以柔声音很轻，眼眶泛红，“捐骨髓之后身子太虚，孩子没保住。”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被单上。
傅凛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好好休养。”
“这次你受的委屈，婚后我会加倍补偿你。”
温以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她抬起泪眼看着他，“凛舟，谢谢你。”
等病房门重新合上，温以柔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算是彻底翻篇了。
接下来，她安心准备婚礼就好。
——
一个月后，温以柔养好了身子，婚礼在傅氏旗下的顶奢酒店举行。
整座宴会厅用白玫瑰和铃兰铺满，灯光璀璨如星河倾泻。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全到了，前排坐着温家人，后排是商界合作伙伴和圈内交好的世家子弟。
温承业穿着定制的西装坐在亲属席第一排，挺直了腰板，笑得合不拢嘴。
林婉清坐在他旁边，珍珠项链衬着宝蓝旗袍，雍容得像是哪个世家的当家主母。
苏明远坐在后排角落里，看着温承业满面红光地接受周围人的恭贺，心里不是滋味。
这份风光本该是他的，毕竟温以柔是他的亲骨肉，这样算凛舟就是他的亲女婿。
可他不敢认。
经历过上次苏家差点被傅凛舟整死的风波，他实在摸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
一会儿为姒姒把林婉清母女赶出苏家，一会儿又转头娶以柔。
姒姒现在到底在他心里什么位置？
苏明远不敢赌，不敢贸然认回温以柔，只能眼睁睁看着温承业那个没本事的暴发户，白白占了这份天大的体面。
谢予安坐在第二排，翘着二郎腿，桃花眼扫过台上那对新人，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感觉不太对，太快了。
他从小跟傅凛舟穿一条裤子长大，这人越是反常越是在憋大事。
以上次他把自已喝进医院的深情来说，不可能娶温以柔。
怕是现在表面平静，内里在憋大招。
他啧了一声，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
谢予安摇摇头，心里想这婚结不结得成还两说。
怕是有好戏看了。
沈宴清坐在另一侧贵宾席，温润平静，姿态放松。
过了今天，傅凛舟和姒姒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他有的是耐心，把她心里那个人的痕迹一点一点抹去，取而代之。
——
台上，司仪终于念完冗长的祝词，交换戒指的环节到了。
傅凛舟拿起那枚定制的钻戒，执起温以柔的手，缓缓推入无名指。
台下掌声雷动。
温以柔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璀璨的戒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从小门小户的暴发户之女，到傅家明媒正娶的夫人，这条路她走了七年。
从大学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她就在等这一天。
被退婚的时候她以为自已完了，被赵子恒玷污的时候她以为自已再也洗不干净了，流产的时候她疼得以为自已会死在手术台上。
可上天终究把该她的还给她了。
她扬起脸看着面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眼眶泛红，唇角弯起幸福到极致的笑。
今天，是她巅峰人生的开始。
傅凛舟看着她满眼的春风得意，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有句俗话说得好：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
与此同时，傅家老宅。
傅老爷子靠在病床上。
这一个多月他被严格隔离养病，管家和程煜联手封锁了所有外界消息。
没人告诉他，傅凛舟要结婚了。
傅老爷子神色纠结犹豫，从花瓶里拿起一朵玫瑰。
以柔给他捐了骨髓，是大恩，凛舟承诺过会娶她，这他知道。
可管家查回来的报告他看了，那个没眼光的姑娘肚子里怀的，八成就是他傅家的骨血。
花瓣一片一片被他揪落。
“说。不说。说。不说。说……”
如果告诉凛舟，以柔捐骨髓才换了这门婚事，铁定成不了。
那他傅家人，岂不成了食言的小人。
他又揪下一片。
如果不告诉凛舟，那他的小曾孙怎么办？
那可是他的小曾孙！他做梦都想抱的小曾孙！
小人就小人，被人背后说两句怎么了？
跟一辈子的幸福比起来，脸面算个什么东西。
他看着最后一片花瓣，忽然把花萼往床头柜上一拍。
管家从门外探进头来问他怎么了，傅老爷子抬起头，眼神坚定：“今晚喊凛舟过来，我有话跟他说，我要把小曾孙的事告诉他。”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又想起什么，扭头问：“苏家那丫头，最近有没有人照顾？”
“她一个人住，万一吐得厉害没人管怎么办。”
管家开口：“苏小姐现在在沈氏上班，沈总对她很照顾。”
老爷子脸一垮：“就是那个沈宴清？不行不行，那小子对苏丫头没安好心。”
“你赶紧让人送点补品过去，就说是我吩咐的，不对，先别说是我的名义，免得她不肯收。”
“就说是秦家那丫头送的。”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傅老爷子坐在床边，想起梦里软萌的小小孙子，笑了一下，又赶紧板起脸。
还早着呢。
为了他的小曾孙，他可以勉为其难，同意那丫头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