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儿十年,秋,长安,大明宫旧址扩建而成的“寰宇天坛”及巨大广场。
时值赵构登基一甲子,光启纪年二十载。
此时的赵构,已是八十五岁高龄。
为昭示帝国极盛之世,彰显“大宋治下之和平”,并为皇上祝寿,朝廷决定在帝国古都长安,举办前所未有的“帝国极盛大典”。
这场盛典的规模,超越了人类历史上任何一次朝会、庆典、阅兵。
整个长安城,乃至其周边的渭河平原,都成为了庆典的舞台。
从三个月前开始,各国、各部族的使团、贡使、商队、艺人、学者,便如同百川归海,沿着刚刚贯通不久的“长-君-维”铁路、宽阔的帝国驰道、以及海路,从世界的各个角落,向长安汇聚。
光启二十年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大典正日。
天未破晓,长安城已是沸腾。
从明德门到承天门,十里御道尽铺黄沙,清水净街。
御道两侧,旌旗如林,彩楼高耸。
每隔百步,便有身着明光铠的禁军士兵持戟肃立,甲胄鲜明,在初秋的晨光中闪烁着寒光。
更远处,是望不到边的人海。
长安百姓、关中士民、从帝国各地乃至遥远藩国赶来的观礼者,早已将御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翘首以盼。
辰时三刻,吉时到。
承天楼上,钟鼓齐鸣,声震百里。
首先进行的是“万国来朝”仪式。
在礼官悠长洪亮的唱名声中,来自全球三百余国、部族、城邦的使节团,依着礼部预先排定的次序,开始从明德门入城,经御道,走向承天门前的广场。
队伍浩荡,宛如移动的文明博览会。
来自安西都护府辖内及更远的中亚、西亚诸部:突厥别部首领、波斯王公、阿拉伯酋长、格鲁吉亚贵族、亚美尼亚主教……他们骑着装饰华丽的阿拉伯马,身穿锦袍,佩戴着弯刀和宝石。
来自北庭都护府及更北方的草原、森林部族:蒙古王公、女真头人、布里亚特萨满、叶尼塞河来的使臣……他们穿着毛皮服饰,带着猎鹰,神情桀骜又带着敬畏。
来自西洋都护府及南亚、中东、东非的使团:印度各土邦王公、僧伽罗王子、阿拉伯半岛的谢赫、斯瓦希里海岸的城邦代表、埃塞俄比亚的使者……肤色黝黑,衣着绚丽,戴着巨大的头巾或黄金饰品,有的还牵着大象、骆驼、珍奇野兽。
来自南洋都护府及东南亚、大洋洲的使者:暹罗、真腊、占婆、爪哇、苏门答腊、菲律宾诸岛的国王或王子,以及来自遥远澳洲大陆的少数归顺部落代表……他们皮肤棕黑,服饰鲜艳,贡品中有巨大的珍珠、玳瑁、香料、珍禽。
来自蓬莱都护府及美洲的代表:有来自墨西哥谷地的贵族,戴着羽毛头冠,脸上绘着油彩;有来自秘鲁的使者,穿着羊驼毛织物;还有北美西海岸的部落酋长……他们带来了玉米、土豆、黄金饰品、色彩斑斓的羽毛。
来自欧罗巴的使节:神圣罗马帝国的选帝侯代表、法兰西王国的公爵、英格兰的贵族、教皇的特使、威尼斯、热那亚的商人共和国总督、罗斯诸国的大公……他们穿着欧式的紧身上衣、斗篷,戴着羽毛帽,举止间带着旧大陆贵族的矜持与对新霸主的好奇。
此外,还有来自非洲内陆、北非、甚至极北之地等遥远地区的少量使节或探险家代表。
这些使节,无论来自何方,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按照宋礼,在礼官的引导下,向着承天门城楼上那隐约可见的御座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献上国书和贡礼清单。
贡品堆积如山,奇珍异宝光芒璀璨,象征着帝国“万国来朝”的无上荣光。
朝贺礼毕,已近午时。
紧接着的,是全球陆海军大阅兵。地点在长安城北的昆明池畔,临时开辟的巨型阅兵场。
赵构在文武百官、各国使节的簇拥下,登上了高大的阅兵观礼台。随着数声震天的号炮,阅兵开始。
首先通过的,是陆军方阵。
最前方是仪仗性质的“金吾卫”,着金甲,擎日月旗、龙旗,步伐整齐划一,气势恢宏。
接着是帝国陆军的精锐重步兵方阵,他们身披新式的、结合了板甲与札甲优点的复合甲,手持长戟、陌刀,盾牌上绘着猛兽,踏步前行,地动山摇。
火器营方阵紧随其后,士兵肩扛最新的燧发鲁密铳,腰佩手铳和刺刀,背后是骡马拖拽的轻型野战炮。黑洞洞的炮口和枪管,散发着冰冷的威慑。
来自各都护府的特色兵种也一一亮相:安西的具装铁骑,北庭的草原轻骑兵,南洋的象兵,西洋的骆驼火枪手,蓬莱的丛林侦察兵……展示着帝国武力的多元与广博。
压轴的是新成立的“工程与辎重兵团”,展示了架桥车、攻城车、新式的四轮重型运输卡车,甚至还有几台小型蒸汽牵引车,喷吐着白烟缓缓而行,象征着军队后勤与技术的革新。
陆军过后,昆明池水面上,举行了海军检阅。
虽然无法将巨舰开入内陆湖泊,但帝国工部制作了庞大的、细节逼真的各型战舰模型,由小船拖曳或人力在湖面列队行进,配以解说。
首先是庞大的“宝船”模型,象征帝国海上力量的投射能力。
接着是各型战列舰、巡洋舰模型,侧舷炮窗密布。
最新式的蒸汽明轮战舰模型,烟囱矗立,格外引人注目。
以及运输舰、通讯舰、探险船模型。
湖岸一侧,还陈列着巨大的船用蒸汽机实物、新型舰炮、以及从海底打捞的珊瑚、珍珠等实物,象征帝国水师的远航与掌控能力。
阅兵展示了帝国无可匹敌的军事力量,其组织、装备、兵种合成、乃至背后体现的国力,令观礼的各国使节暗自心惊,许多小邦使者更是面色发白,冷汗涔涔。
下午,庆典移至新建的“格物万华宫”,进行最新科技成就展示。
这里没有杀伐之气,取而代之的是对知识与力量的另一种炫耀。
天文部:巨大的青铜浑天仪、新式望远镜、最新的全球星图。
地理部:包含最新勘探成果的巨型地球仪、精确海图、矿物分布图。
格物部:改良蒸汽机(带动小型机床运转)、显微镜下观察的微生物标本、温度计、气压计、钟摆模型、光学实验装置。
医学部:人体解剖图(有限公开展示)、种痘流程示意、本草新编收录的全球药物图谱。
工巧部:新式织机、水利机械、炼铁高炉模型、瓷器、玻璃的最新精品、四轮马车、乃至热气球(系留展示)……
农业部:来自美洲的玉米、土豆、红薯、烟草、番茄植株与果实,以及改良的稻种、桑蚕品种。
这些展示,不仅让帝国子民自豪,更让那些来自其他文明、尤其是科技相对落后地区的使节感到震撼与不可思议。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神秘的巫术或奇迹,而是一种系统的、可复制的、不断进步的对自然世界的理解和改造能力。
这种“软实力”的展示,其冲击力不亚于上午的钢铁洪流。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盛典的最高潮,在寰宇天坛举行。
天坛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赵构率文武百官、各国使节,祭告天地祖宗。
祭礼毕,赵构登上高台,面对坛下如云的臣民与使节,在无数火把与灯烛的映照下,用洪亮的声音,颁布了由他亲自拟定、经太上皇首肯的《光启宪章》。
“朕绍膺天命,统御八荒,赖天地祖宗之灵,文武百姓之力,四海宾服,寰宇咸宁。当此极盛之世,特颁此宪章,昭告天下,垂范后世:
一曰永续和平。
帝国当为天下定纷止争之基石。
凡帝国疆域之内,各族各教,当和睦共处,遵奉法典,不得擅启兵衅。
帝国当以王道抚远人,以德化导万邦,共拒侵凌,共享太平。
二曰恒久繁荣。
帝国当为万民谋生养之乐土。
畅通海陆,惠工恤商,统一度量,鼓励垦殖,推广新学,保护行旅,使货物其流,人尽其才,地尽其利,老者安之,少者怀之。
三曰文明交融。
帝国当为百川汇流之瀚海。尊儒重道,以为纲纪;兼容诸教,以慰人心。
倡文教,兴学校,译典籍,促交流,使四方文明,如星月之辉,共耀于大宋昊天之下。
四曰开拓进取。
帝国当为万世开太平之先驱。继先辈筚路蓝缕之志,持格物致知之心,探索未知,改进技艺,造福生民,泽被苍生。使人类智识,如江河行地,日进无疆。
此宪章,非为一世一代之法,乃帝国万世不易之圭臬。
皇天厚土,实所共鉴。
凡我臣民,四海万邦,当共遵此誓,同享升平!”
宪章宣读完毕,声震云霄。坛下山呼万岁,声浪如潮。
各国使节,无论理解多少,无论是否真心,在此情此景之下,亦纷纷躬身下拜。
这一刻,大宋帝国的荣光,达到了顶点。
根据礼部与户部、兵部最终汇总的数据,在“光启盛世”的顶峰:
帝国直接控制与有效管辖的陆地面积,约五千五百万平方公里,囊括了东亚、中亚大部、西亚部分、东欧部分、南亚、东南亚、澳洲、北美西海岸、南美西海岸等广袤区域。
管辖人口约四亿,占当时全球人口相当大比例。
经济总量,凭借广阔的领土、众多的人口、高效的农业、发达的工商业、垄断性的全球贸易,估计占全球百分之七十以上。
宋元成为世界货币,帝国驰道与海上航线是全球经济动脉。
军事力量,拥有百万常备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水师纵横四海,无可匹敌。
文化影响力,儒家思想与汉语官话借助教育、科举、官僚体系强势推广,同时有限包容其他文化,形成以宋文化为核心、多元附着的“天下文化圈”。科技在帝国支持下加速发展。
在帝国武力震慑、经济利诱、文化浸润的共同作用下,已知世界的大部分地区,出现了一个相对和平、贸易繁荣、交流增加的时期。
尽管边缘地带仍有冲突,内部也有矛盾,但大体上,一个以宋帝国为中心的“大宋治世”已然形成。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在技术条件允许的范围内,接近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帝国”的尝试。
其规模、其组织度、其对世界的影响力,都达到了前工业时代的极致。
长安城的灯火,彻夜未息。
这场极盛大典,如同一个盛大的加冕礼,宣告了宋帝国全球霸权的最终确立,也似乎预示着一个由东方主导的世界秩序的漫长时代的开启。
然而,站在巅峰的帝国,是否能永远保持如此鼎盛?
《光启宪章》描绘的永久和平与繁荣愿景,在缺乏真正制衡力量的霸权之下,又能持续多久?
这些问题的答案,隐伏在未来的历史迷雾之中。
至少在此刻,帝国的太阳,正照耀在已知世界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