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没有扑上来，而是齐刷刷地朝林子深处飞去。成千上万只虫子同时振翅，那声音像一台巨大的发动机在轰鸣。黑色的虫群汇成一条河流，涌入雾气深处，朝同一个方向涌去。

    

    “它们在被什么东西召唤。”雷泽沉声道，“追！”

    

    所有人同时动了。

    

    孙立脚下青光一闪，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掠了出去。周恒双手火光迸发，赤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成两团火球，照亮了前方的路。赵猛土黄色的光甲护体，大步流星地冲在最前面。

    

    徐不凡落在最后，护身的金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跑得很吃力，那些虫子飞过的路径上，地面上留下了一层黏糊糊的黑色液体，踩上去像踩在烂泥里，又滑又黏。

    

    虫群消失在一座小山丘前。

    

    说山丘，其实就是一堆隆起的土坡，但土坡的正面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只有一人高，但里面不断涌出浓烈的黑雾，腥臭味就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

    

    洞口的岩壁上爬满了藤蔓，那些藤蔓也是灰黑色的，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缠在一起，密不透风。藤蔓的表面长满了细小的倒刺，倒刺的尖端还泛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间仿佛活物。

    

    “里面有问题。”雷泽说。

    

    话音未落，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虫子的声音，是脚步。无数只脚步。

    

    然后，它们涌了出来。

    

    是猴子！

    

    一只、两只、十只、几十只，完全数不清！

    

    但又不完全是猴子。它们的毛发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灰黑色的、布满裂纹的皮肤。皮肤眼睛是血红色的，眼眶周围溃烂，流着黑色的脓液。

    

    “这到底是什么？这么恶心！”赵猛嫌恶地扇了扇眼前的空气。

    

    那些猴子浑身冒着黑烟。那黑烟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一滴一滴地往外冒，然后在空气中化成一缕缕黑雾。

    

    猴群从洞里涌出来，蹲在洞口周围的枯枝上、石头上、地上，齐刷刷地盯着他们。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鬼化的猴子。”雷泽的声音很沉，“至少四五十只。”

    

    “怎么办？”孙立问。

    

    雷泽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徐不凡。

    

    “徐不凡，你说怎么办？”

    

    徐不凡愣了一下。这是考他？

    

    他看了一眼那些猴子。有的眼睛红得发黑，有的只是微微泛红；有的浑身黑烟浓烈，有的只是零星几缕。

    

    “将影响浅的猴子净化，没办法救的直接杀了。”他说。

    

    雷泽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听到了吗？按徐不凡说的做。”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孙立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身形如风，青色的风旋在他周身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入猴群。他的武器是两把短刃，刀身上缠绕着青色的风刃，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道血线。那些轻度鬼化的猴子被风刃刮到，身上的黑烟就会被削去一层，露出

    

    总是皮笑肉不笑的周恒站在后方，双手结印。赤红色的火球从他掌心飞出，精准地砸在猴群最密集的地方。火球炸开，那些重度鬼化的猴子被火焰吞噬，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地上打滚，身上的黑烟和火焰搅在一起，散发出焦臭味。

    

    赵猛一声暴喝，土黄色的光甲猛地膨胀了一圈。他没有用武器，直接冲进猴群，一拳砸在一只重度鬼化的猴子身上。那猴子被砸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身上的黑烟也散了不少。

    

    但他很快被三只猴子围住了。它们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上来，鬼化后的利爪抓在赵猛的光甲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光甲上很快留下几道白印。

    

    赵猛要撑不住了！

    

    “徐不凡！”赵猛吼了一声。

    

    只有徐不凡距离他最近。他的声音里虽有不甘，但还是喊了。

    

    徐不凡没有动，但他撇了一眼黑无常。

    

    锁魂链像一条黑色的毒蛇，从徐不凡身后窜出，直直地打在赵猛背上的猴子身上。链身上的金色符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一拉。

    

    那只让赵猛后背发凉的重度鬼化猴子，被锁魂链缠住了脖子。黑无常手腕一翻，那猴子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落在地上时，只剩一摊黑色的水。那黑水在地上缓缓流淌，渗进泥土里。

    

    链身上的符文亮了一瞬，很快熄灭。与此同时，徐不凡从黑无常那里感受到了一种兴奋的反馈，像电流一样顺着契约的纽带传过来，带着一种嗜血的满足感。

    

    这时，黑无常的哭丧棒响了。“叮”的一声，铃声清脆，像冰凌断裂。每响一次，锁魂链的速度就快一分。铃声越来越密，锁魂链越来越快，到最后只剩下一道黑色的残影在空中飞舞。

    

    锁魂链在猴群中极速穿梭，每一次出手，就有一只猴子被拖走。一拉一扯之间，地下便多一摊黑水。

    

    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惨叫。只有锁魂链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和黑水落地的“啪嗒”声。

    

    孙立和周恒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光是看着那条锁链飞舞，喉结就一阵上下滚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深深的忌惮。

    

    【系统：支线任务“站稳脚跟”，完成进度2

    

    3。】

    

    徐不凡听到系统提示音，眼神一动。没想到仅仅只是黑无常的简单出手，就能让这两位队友心生忌惮。看来在这个世界，实力才是硬通货。所谓认可，不是靠笑脸换来的，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那么就剩赵猛了。

    

    此时，赵猛一拳砸飞面前的猴子，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黑无常的锁魂链收回来，链身上还挂着一只猴子的残影，那猴子在半空中就化成了黑水。

    

    他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不到三分钟，洞口的猴子被黑无常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时，一直没动手的雷泽终于发话了。他指着那些轻度鬼化的猴子说：“孙立，你和周恒的功法有净化的功能，负责清除它们身上的鬼气。”

    

    “至于赵猛，你负责检查一下周围还有没有遗漏的鬼猴。”

    

    “行动！”

    

    雷泽一声令下，三人立刻行动。

    

    只有赵猛在转身的时候，十分忌惮地在黑无常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几个起落间才消失在密林里。

    

    黑无常收了锁魂链，面无表情地退回徐不凡身后。

    

    雷泽从头到尾没有出手。他一直在看，看徐不凡，看黑无常。

    

    “不错。”他说。

    

    就两个字，但徐不凡从中听出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看来这位雷队长在亲眼见识过黑无常的能力后，才对他真正的肯定。

    

    猴群清理干净后，洞口露了出来。

    

    黑雾还在往外涌，比之前更浓了。洞口的藤蔓在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

    

    雷泽走到洞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腥臭味比外面浓了十倍不止。

    

    “鬼雾的源头，应该就在这里面。”他说。

    

    徐不凡凑过来，探头往里看。黑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红光，一闪一闪的。

    

    “能进去吗？”他问。

    

    雷泽摇头。

    

    “这已经不是我们稽查队能解决的了。”他转过身，见徐不凡一副好奇的样子，补充道，“这里面的东西按我估算起码C级。要任务中心上面派专门的阵法师过来，布下阵法，才有可能探查到里面的东西。”

    

    “那我们现在？”

    

    “撤。”雷泽一挥手，“标记位置，上报任务中心。等阵法师来了再说。”

    

    众人开始撤退。孙立在洞口做了标记，周恒用火球在洞口的岩壁上烧出一个十字形的痕迹。

    

    徐不凡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黑暗深处，那点红光又闪了一下。像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他的脚步停住了。那红光像是有魔力一样，勾着他的目光，拽着他的脚步。

    

    “徐不凡！”雷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走！”

    

    徐不凡这才清醒了，刚刚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从拉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

    

    【系统提示：检测到不明能量波动。无法评估危险等级。建议立即撤离。】

    

    徐不凡咬咬牙，收回目光，大步跟上了队伍。

    

    身后，黑雾还在往外涌。洞口的藤蔓，蠕动得更快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那个洞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