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血色数字，像烙铁一样印在林非凡的脑子里。
黑水从龟壳的裂缝里喷出来，溅在残破的课桌上，直接化成一滩冒着白烟的黑泥。
林非凡胃里猛地一翻。他捂住口鼻，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地上的黑水像活物一样，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四周爬，水流经过的地方，青石板化成桃酥状。
“嘎吱~”
床脚断了。
整个铁架床往下一歪，睡在上铺的王大锤连人带被子滚了下来，重重砸在满是冰渣和污水的地上。
王大锤被摔的猛地吓醒了，他眯缝着眼，视线刚好对上那滩不断蔓延的黑水。
香香猪在他怀里拱了拱，鼻子凑近黑水闻了闻。
猪毛瞬间烧焦了一大片，香香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四条短腿在空中乱蹬。
王大锤的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往墙角缩。
“凡哥！这王八漏油了！这油还带腐蚀的！”
林非凡没工夫理他。
这根本不是漏油，这是太古玄武真血的能量外泄，绿毛龟那点可怜的灵力根本压不住这神话级的血脉。
龟壳上的裂纹又扩大了一指宽，绿毛龟翻倒在地，四肢疯狂的抓挠地砖，指甲在石头上挠出一道道白痕。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跳到了九分钟。
林非凡手指哆嗦着摸出通讯器。
屏幕解锁，点开那个带着黑色骷髅头图标的黑市跑腿软件。
苏清寒刚打过来的十万灵石躺在账户里，这钱还没捂热。
手指在搜索框里飞快输入“极寒属性”
“镇压血脉”。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物品清单，林非凡快速的在一堆天价材料里扫过，看的触目惊心。
“冰心草，产自极北冰原，蕴含精纯寒气，售价五万下品灵石。”
五万！
林非凡心头滴血，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
绿毛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水喷溅足足高达半米。
林非凡咬破舌尖，一指头戳在“加急配送”的选项上。
“配送费五千灵石，承诺三分钟内送达，超时本单全免。”
确认支付，账户余额瞬间少了一半。
林非凡把通讯器塞回兜里，他转头看向王大锤。
“去把水房那个生锈的高压锅拿过来！快！”
王大锤缩在墙角，双腿抖得像筛糠。
“凡哥......那锅......那锅漏气啊......”
林非凡一把拽住王大锤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不想被王八炸成灰就赶紧去！”
王大锤连滚带爬的冲出教室，林非凡转过身，盯着地上的绿毛龟。
黑水已经占据了教室三分之一的面积，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林非凡的肩膀上。
呼吸变得像吞刀子一样困难，肺里火辣辣的疼。
他顶着威压，几乎是用爬的爬到教室后面的杂物柜前。
柜门早就掉了一半，里面堆着一堆发霉的草药，都是前几天他在垃圾场捡回来的便宜货。
他抓起一把干瘪的宁神花，又翻出两块劣质的冰霜石。
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一只通体漆黑的机械乌鸦停在窗台上，它的爪子里抓着一个刻满符文的铅盒。
花了钱的就是好，还没两分钟黑市的跑腿就到了。
机械乌鸦松开爪子，铅盒砸在窗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乌鸦拍拍翅膀，重新飞入夜色。
林非凡扑过去，一把抓起铅盒，入手冰凉刺骨，表面泛起一层白霜。
王大锤抱着一个沾满油污的高压锅冲了进来，锅盖上的气阀还渗着不明液体。
“凡哥......凡哥，锅来了！”
林非凡一把抢过高压锅，他把宁神花和冰霜石一股脑塞进去，手指扣住铅盒的锁扣，用力一掰。
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从盒子里涌出来，一株通体晶莹剔透、冰雕一样的草药静静的躺在里面。
林非凡伸手就要去抓，指尖刚碰到叶片，一层冰霜瞬间顺着手指往手腕上蔓延，钻心刺骨的疼。
他咬着牙，一把就把冰心草扯出来，扔进高压锅里。
“水！快倒水！”
王大锤端着个破脸盆，把大半盆浑浊的自来水一股脑就泼进锅里，林非凡拿起锅盖，对准卡槽，用力一拧。
“咔哒。”
锁死了，他把高压锅架在教室中央那个用来取暖的废弃铁皮炉子上。
手里摸出一张劣质的引火符。
灵力催动，符纸无火自燃，林非凡把符纸扔进炉膛，火苗一下就窜了上来，黑水已经蔓延到了炉子脚下，铁皮炉子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系统倒计时：两分三十秒。
高压锅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冰心草的寒气太重，岂能是这普通的符火能烧开的。
林非凡急得满头大汗，汗水刚流到下巴，就被周围的寒气冻成了小冰碴子，嗖嗖的往下掉。
“奶奶的，大锤！把你那猪弄过来！给炉子加把火！”
王大锤愣了一下。
“凡哥......香香猪只会放屁啊......”
林非凡瞪着他。
“放屁不他妈也是可燃气体吗！对着炉膛放！”
王大锤咽了口唾沫，抱着被吓得发瑟瑟发抖的香香猪，凑到炉子跟前，他用力捏住香香猪的肚子。
“猪坚强，看你的了！”
香香猪发出一声闷哼，一团淡粉色的气体从它尾部喷了出来，直冲炉膛。
“轰~”
火苗瞬间窜起两米多高，蓝色的火焰把整个高压锅包裹在里面，锅里的水终于有了反应，一阵沉闷的咕噜声从锅底传出。
紧接着，高压锅开始剧烈颤抖。
“嗡嗡嗡~”
铁皮摩擦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锅盖上的生锈气阀开始疯狂旋转，尖锐的啸声在教室里回荡。
看来冰心草的寒气和草药的灵力在锅里产生了剧烈的冲突，高压锅的锅体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原本圆柱形的锅身，硬生生被撑成了一个球。
螺丝崩飞的清脆声响起，一颗螺丝擦着林非凡的头皮飞过去，砸在后面的黑板上，砸出一个大坑。
“要炸了！凡哥要炸了！”
王大锤抱着猪，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脑袋。
系统倒计时：三十秒。
绿毛龟的叫声已经弱了下去，它翻着白眼，四肢僵直，龟壳上的裂纹深处，隐隐透出一股毁灭性的红光。
等不了了，林非凡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块破抹布，垫在手里，他三步并作两步就跨到炉子跟前，双手死死按住高压锅的盖子。
掌心传来的温度高的吓人，隔着抹布都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
“给我开！”
林非凡手臂青筋暴起，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拧。
“砰~”
锅盖被巨大的气压直接掀飞，重重砸在天花板上直接嵌了进去，一股黑白交织的浓烟从锅里喷涌而出。
林非凡也顾不上烫手的蒸汽了，他直接把手伸进锅里，一把抓出那坨黑乎乎、散发着刺鼻苦味的药渣。
他转身扑向地上的绿毛龟，绿毛龟的嘴巴死死闭着，牙关咬得咔咔作响，林非凡左手捏住绿毛龟的下巴，大拇指用力按压它的腮帮子。
绿毛龟的嘴被迫张开了一条缝，林非凡右手握着那坨滚烫的药渣，直接塞进它嘴里。
手指顺势往喉咙深处一顶，药渣顺着食道就滑了下去。
林非凡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双手烫得通红，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
系统倒计时停在最后两秒。
整个教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地上的黑水也停止了蔓延。
绿毛龟的身体剧烈的抽搐着，一红一白两道光芒在它龟壳的裂纹里来回闪烁。
冰心草的极致寒气，撞上了太古玄武的狂暴真血，两股力量在它体内展开了拉锯战，黑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缩。
地砖上坑坑洼洼的洞里，残存的黑液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龟壳上那道两指宽的裂缝，在寒气的冻结下，慢慢合拢，虽然裂纹还在，但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压已经彻底消失了。
林非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五万灵石，总算把命保住了。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大锤，没事了，起来吧。”
王大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着地上的绿毛龟，还心有余悸。
“凡哥，这王八以后不会天天漏油吧？照这么整，咱们这心脏可受不了。”
林非凡没说话，他盯着绿毛龟。
绿毛龟睁开了眼睛，它眼里的猩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透彻、清明。
那种清明，不带任何情绪，没有抑郁，没有狂躁，没有恐惧。
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样平静。
绿毛龟慢慢翻过身，四肢撑着地面，它没有像往常一样缩在角落里自闭，它慢慢悠悠的走到教室中央那块还算完整的地砖上。
后腿盘起，两只前爪在胸前缓缓合拢，一个标准的打坐姿势，紧接着，它的右前爪抬起，有节奏的敲击着自己的王八壳。
“笃......笃......笃......”
声音清脆，空灵。
活脱脱一个敲木鱼的老僧。
林非凡愣住了，王大锤张大嘴巴，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凡哥......这王八......出家了？”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小字。
【提示：目标异兽因经受极致冰寒与太古真血的双重冲击，精神阈值发生变异。当前状态：贤者模式（四大皆空）。】
林非凡嘴角抽搐了两下，这算什么？
物理阉割了它的世俗欲望？
林非凡走过去，蹲在绿毛龟面前。
“小王八，看到外面那片星辰大海了吗？只要你站起来，整个宇宙都是你的。”
绿毛龟连眼皮都没抬。
“笃......笃......笃......”
敲击声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系统光环的光芒打在它身上，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林非凡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画大饼失效了，这员工，彻底躺平了，马上就要考核了，这不废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