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六皇子府时,叶玄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枚从龟兹寄来的蜡丸。
蜡丸已经捏开了,里面的信纸摊在桌上。
信很短,大意是龟兹无法从野狼沟突破,赤狼部近期损失惨重,短时间内无力配合内应。
希望庆国那边另寻他路。
他垂下目光,指尖按在信纸上,缓缓的收紧。
信纸在他的指间皱成了一团。
……
晚间,八皇子府。
柳梦璃坐在地面铺开的一张巨大的帛纸上,手里拿着一支炭笔。
她已经画了大半个时辰。
叶云洲和阿尤娜盘腿坐在旁边,面前各自放着一枚灵石和一张简化版的刻印流程图。
“今晚教你们刻阵。”
柳梦璃将炭笔搁下,把帛纸拖到三个人中间。
“这是《小周天护体阵》的简化版阵图。”
“我删掉了三成不必要的阵纹,只保留了核心护罩。”
“优点是刻印时间缩短一半,缺点是防护力从三次降到两次。给你们练手刚好。”
阿尤娜低头看着那张阵图,眉毛皱成一团。
她努力辨认着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手指跟着阵纹的走向,在纸上划了一遍。
划完之后她抬起头,老老实实的说:“妹妹,我看不太懂。”
“不用懂全图。”柳梦璃拿过一枚空白的灵石放在阿尤娜手中。
“只刻最中间那五道核心阵纹。”
“五道纹路从灵石中心向外辐射,每道纹的走向都指在自然断面上。”
“我算过了,只要指力均匀,一次成型不难。再试一下,按我说的顺序来。”
阿尤娜深吸了一口气,攥紧灵石闭上眼睛,手指悬在灵石上方还在微微发颤。
过了几息,她睁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柳梦璃。
柳梦璃没有催,只是安静的等着。
叶云洲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阿尤娜咬了咬嘴唇,又深吸一口气,手指终于不再发颤。
她在柳梦璃的指引下一刀一刀刻下去,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指越来越稳。
最中间那条阵纹,是叶云洲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的刻完的。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将灵力注入她指尖。
柳梦璃坐在对面,替他们压着阵图的边角。
一个时辰后,阿尤娜手中那枚灵石,忽然亮起一道极淡的青光。
护体阵纹,刻成了。
她捧着灵石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猛地抬头看着柳梦璃和叶云洲,那双月华般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五道阵纹你只刻歪了一次。”
柳梦璃接过灵石仔细检查,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第一次刻阵能有这个成功率,天赋不低。”
阿尤娜脸上的笑意从嘴角一直漾到眉梢。
她把那枚阵石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最后说这枚她要自己留着,以后再刻一枚给夫君。
【叮!】
【柳梦璃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74】
晚膳后叶云洲独自去了趟考功司的档案库房。
鲁主事已经将刑部员外郎贺明的全部档案,调出来放在他案头。
他翻开第一页,瞳孔微缩。
贺明三年前从户部度支司平调刑部,调任文书上的推荐人署名,是兵部尚书陆远山。
陆远山,就是那个在郑文渊案中,被降了一级的兵部尚书。
他的人脉网,并没有随着降级而消失。
叶云洲合上卷宗走出考功司时,夜风已凉的有些透骨。
街面上只剩下更夫的梆子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回荡。
他回到府门口时,阿尤娜正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
柳梦璃坐在正厅里,帮他整理次日要呈送兵部的阵石配发手册。
两个人同时抬头朝他看过来。
他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看着灯火通明的正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以前他深夜回府,只有阿尤娜一个人等他,现在有两个了。
……
刑部员外郎贺明的名字,叶云洲在考功司的档案里第一次看到时,并没有太在意。
一个从户部平调过来的中层官员,考评平平,履历寻常。
在两部尚书之间辗转却始终未得擢升。
这种人在六部中比比皆是,不值得单独抽出来细查。
但当鲁主事,把贺明在户部度支司任职期间的旧档,调出来之后。
叶云洲注意到了三处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贺明从户部平调刑部的时间点,恰好是郑文渊案发前三个月。
第二,调任文书上的推荐人署名是兵部尚书陆远山。
一个户部的员外郎平调刑部,推荐人却是兵部尚书,这不合常理。
第三,贺明到刑部之后经手的第一批案子中,有一桩是野狼沟哨卡的军械失窃案。
那批军械在转运途中不翼而飞,兵部报了损耗。
刑部派人去查,查了三个月不了了之。
结案报告上的主笔人就是贺明。
结案结论只有八个字:“途中损耗,无可追查”。
那批军械的数量是长刀五十柄,弩机三十具,箭矢两千支。
这些足够装备一个边境哨卡的守军。
而野狼沟关隘的新哨卡刚好是三个,守军刚好是一百人左右。
巧合的太精准了。
叶云洲将这几页卷宗单独抽出来,放在案头不显眼的位置。
他没有像查郑文渊那样直接通知赵明远准备弹章。
刑部的案子,不像户部贪腐那样一目了然。
军械失窃发生在边境,时间已过去将近一年。
物证早已湮灭,人证分散在野狼沟沿线的各个哨卡。
当事人要么调走要么退役。
唯一能追的线索,只剩下兵部的军械出库单,和刑部的结案报告。
而二者上的数目恰好吻合。
每一笔都对得上,像是有人专门花时间把账做平了。
这笔账做平了,就说明它本身就是不平的。
他合上卷宗,对鲁主事说:
“去兵部把近五年所有军械转运的原始出库单全部调来。”
“不要核销账目,要出库单。原始的那种,有押运官签字的。”
鲁主事应了一声,转身朝库房走去,脚步有些发沉。
他在考功司待了十六年,知道“原始出库单”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