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
汉子一个人扛不动霍棒槌,而且旁边还躺着个断了腿的老三。
四周一群人看着,也没人敢上前搭把手。
“看啥看,还不帮忙抬一下?”
众人七手八脚帮忙把人送到了巷子最深处的小院。
等人散去,霍棒槌这才睁开眼。
“人都走了?”
“都走了,大哥,你没事儿吧?”
啪,一巴掌抽在了汉子后脑勺上。
“没事儿?你挨一脚试试?诶哟...我这肋巴骨...老二,你给我记住这小子。再见着他,直接找几个兄弟,给我做了他!”
“明白,大哥,要我说,咱今儿晚上就召集弟兄们,把他直接给...”
说着,叫老二的汉子,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霍棒槌摇了摇头。
“今晚就算了,今晚上我有个大买主上门,依我看,那小子过几天还得来,等他再来,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老二点点头:“那大哥,那我先送老三去县医院吧,他那条腿,怕是晚了就要保不住了。”
霍棒槌挥挥手,自己则是捂着胸口,慢慢躺回了炕上。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
一道肥胖的身影从自行车上下来,敲响了霍棒槌的院门。
老二透过门缝看过去,见对方只有一个人,这才拉开门。
“您是...”
“我是来找霍棒槌谈生意的。”胖子道,“哦,对了,你就跟他说,我是高大志的朋友。”
老二没敢随便放人进来,便关上门,又回屋跟霍棒槌说了一声。
霍棒槌让他把自己搀起来,这才让他赶紧把人领进来。
胖子把自行车支在院子里,这才拎着个干部皮包,跟着眼前的汉子,进了屋。
“诶呦,您就是杨主任?您大驾光临,我该出门亲自去接您的。”
胖子正是杨满堂。
他见霍棒槌脸色煞白,额头上还有不少冷汗,便问道:
“这咋的,霍...同志,这是生着病呢?”
霍棒槌笑道:“一点儿小伤,不足挂齿,您快请坐。”
杨满堂坐到炕头上,眼睛看了一眼领他进门的汉子。
霍棒槌心领神会,一个眼神,把老二打发了出去。
“不知道杨主任这次,要跟我谈什么生意?”
“买卖是两笔,一笔亏本的,一笔油水十足的,你想先听哪个?”
霍棒槌眼睛微眯。
他做生意,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
当然,一笔小亏还能绑着一笔大赚,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杨主任,这没有别人,您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亏要亏多少,赚我又能赚多少?还有,到底是什么生意?”
“一笔花票,给我往深山里卖,越深越好,能赚多少,我一分不要。一笔是两个红票,要给我在县城找出小院儿长期供着,事成之后,200块钱,外加五百斤粮食。”
所谓花票,就是东北土匪的黑话,意思是要绑架的是个女人。
而所谓红票,就是未出阁的大姑娘。
霍棒槌听得懂,却偏偏要装糊涂。
“杨主任,这都新社会了,您能不能说直白一点儿,什么花票红票,我就认识粮票。”
杨满堂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话我只能说到这儿,你要能做,我给你指路,你要是做不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说着,杨满堂起身要走。
霍棒槌连忙伸手拦住。
他这一动,牵到了胸口的肋骨,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嘶...杨主任,这买卖我做了,不过,我要一半的定金,您指个路吧...”
杨满堂这才从皮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眼前的炕桌上。
“这路,一条在我家,是头大洋马,另一条在团结屯,两匹小马驹。大洋马无所谓,小马驹,我要毫发无伤...”
霍棒槌拿起信封,一摸厚度,呲牙就乐了。
“老二,给杨主任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生意谈完,杨满堂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出了小院。
“留步,别送,事儿别出岔子就行。”
霍棒槌点点头,看着杨满堂的背影,心里正琢磨一件事。
之前他有个大哥,帮人做过一笔一模一样的生意。
后来,他那个大哥莫名其妙死了,又赶上自己挑担当了东林口的派出所所长。
他这才接下了大哥手里的黑市,还有贩卖人口的生意。
这杨主任各种切口、黑话都这么熟,怕不是自己那个大哥的老主顾?
想着,他摇了摇头。
做自己这行的,多干活儿拿钱,少打听事儿,才能活得长久。
霍棒槌扭头回了屋。
他院门口,却是一道身影走过,在他家门上,留了一道不起眼的印记。
......
沈重阳赶着骡子车,一路走走停停。
直到出了城,而且,确认身后没跟着尾巴,这才扬鞭策骡,美滋滋朝着团结屯赶去。
等他回到家,他先是把粮食放好,又去安琪那屋看了一眼白莹。
见她老老实实躺在炕上没动弹,伊莎跟苏蓉还守在她身边。
这才回了自己屋,把收音机抱了过来。
“平时觉得没意思,就听听收音机,别老让苏大夫说你,听见没?”
愁眉苦脸了一天的白莹,脸上这才有了点儿笑模样。
“嘿嘿,我现在就要听,你快给我打开。”
沈重阳打开。
县里电台这是没节目了,又是《士兵突击》的一二三集重播。
伊莎听到自己的小说重播,这才从写稿子的百忙中抬起头来。
“也不知道玉玲姐那边咋样了,重阳,你给她的人参,能治好她爸爸的病吗?”
一听有病人,苏蓉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沈重阳想了想道:“我两根野山参可都给她了,就是阎王爷亲自要人,也得卖个面子。你放心吧,陆书记说过,那就是个老毛病,轻易不会要人命的。”
苏蓉听到“野山参”还有“老毛病”顿是就有了一些猜测。
“病人咳喘?四肢发冷?”
沈重阳摇摇头。
伊莎却是问过常玉玲,见苏蓉问起,她赶忙道:
“说是以前在战场上受过重伤,经常四肢发冷,苏姐姐,你简直神了!”
苏蓉看着伊莎微微一笑:“吊命,仅此而已。”
伊莎刚刚还想兴冲冲问苏蓉,她是不是能治这个病。
结果,苏蓉却给了她这么六个字。
当即也是不由得委屈起来。
沈重阳伸手揉了揉她的一头金发。
又对着家里四个女人开口道:
“好了,家里有点儿住不开了,白莹身上还有伤,今晚安琪和伊莎去我屋睡,苏蓉你辛苦盯着点儿白莹。”
这话说完,安琪和伊莎唰就红了脸。
姐妹俩低着头,一言不发。
白莹听得目瞪口呆。
心想:他这是演都不演了是吧?不是,他拿我跟苏蓉当空气了?
苏蓉只说了四个字:“双宿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