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知道,伊莎这是不想让重阳带伤去争那个第一。
就想用自己的稿费,给重阳买块表。
而且,重阳为了她进山采参遇见熊的事儿,这丫头心里一直有愧。
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她也不想重阳再去冒险。
自己姐妹如今能仰仗的,就只有他了。
洛古河姐妹俩是回不去了。
除此之外,伊莎更是在国内举目无亲,父母在毛熊那边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以前重阳不懂事,她们担心。
现在他好容易把家里日子撑起来了,她们却更加担心。
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再让他一个人硬撑着了。
姐妹俩悄悄商量好,打算重阳带着民兵一进城,她们就去给他把表买了。
......
第二天,沈重阳在家躺了一天。
姐妹俩对他是严加看管。
第三天一大早,沈重阳带着民兵往县城去了。
伊莎拉着安琪,又让素芬嫂子找人套了骡子车。
贾素芬一听姐妹俩要进城,也就一块跟着去了。
三个女人,坐着老骡子拉的车,叽叽喳喳往城里走。
谁也没注意,她们身后,还跟着两条尾巴。
“候...哥。”刘狗蛋别别扭扭叫猴子。
他也不想这么叫,可猴子说,陈玉宝死了,往后他就是大哥,自己得听他的。
可他总觉得别扭。
可能是因为自己太胖了吧,叫“侯哥”的时候,总有一种想哼哼的感觉。
“叫我干啥?”猴子眼睛盯着骡子车,头也没回地说道。
“咱跟着她们干啥,趁着沈老二家没人,咱不应该去把他家的肉...”
啪!
猴子一巴掌干他后脑勺上。
“你懂个屁,咱们现在可是替杨主任办大事,你眼睛里能不能别总盯着那几块肉?”
刘狗蛋委屈巴拉地没再说话,而是紧跟着猴子,又在道边的林子里快走了两步。
猴子听他没了动静,这才回过头。
“杨主任不是说了,让咱们盯着点儿这俩洋婆子,回头等他把沈重阳办了,我当民兵队长,你当副队长。”
“那咱们不应该盯着沈老二么,这几个女人有啥好跟的,我听说,尾随妇女,是流氓罪。”
啪!
又是一巴掌,又是后脑勺。
“有干部不当,你学什么法?我可跟你说,杨主任这次为了办沈老二,可是把他大哥都请下来了,咱哥俩这次要是立了功,在杨老大面前露了脸,民兵队长只是起步,懂吗?”
刘狗蛋挠了挠头,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这当干部,就这么好?就算咱俩当了生产队长,也不能天天发肉吃吧?”
啪!
巴掌,后脑勺。
“你能不能别再跟我提肉了?你再提,我现在就把你红烧了!赶紧跟上。”
林子里俩人看着绕过山腰的骡子车,又连忙跟了上去。
骡子车进了县城。
县城今天那叫一个热闹。
因为民兵大比武,
安琪和伊莎不想让重阳知道她们进城,刻意让素芬嫂子绕了几个弯。
“吁!”
贾素芬一声吆喝,骡子在县百货大楼跟前停下脚步。
安琪和伊莎一下车,就直奔钟表柜台。
上次姐妹俩跟着重阳买了不少东西。
这次售货员早就认出了她俩的金色头发。
听姐妹俩要买表,售货员热情地拿出了两块女式的腕表。
伊莎撇撇嘴:“同志,您这有男同志带的吗?”
售货员恍然大悟,连忙又给两人拿了一块“上海牌”的半钢机械手表。
一旁贾素芬跟着看热闹,见姐妹俩买男式手表,噗嗤笑出了声儿。
“哎呀伊莎,别人家嫁姑娘那都要彩礼,那嫁妆也是给姑娘备的,你倒好,这还没过门就给男人买手表,小心你姐说你胳膊肘往外拐。”
伊莎气得一跺脚,直冲安琪撒娇。
“哎呀姐,你看素芬嫂子,就知道拿话臊我。”
安琪笑道:“素芬嫂子不是笑话你,她啊,是拿你当亲妹子看了。”
贾素芬见伊莎跟她姐姐撒娇,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听安琪这么说,她表面上没说啥,但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些日子,她天天跟安琪伊莎姐妹俩在一块,不光学了识字,还沾了不少光。
尤其重阳办的那件大事,自家男人啥都没干,就被抬举了个生产队大队长。
最开始,她也就是想跟这姐妹俩走近点儿。
可这一来二去,知道了安琪和伊莎的身世,她也是可怜这姐妹俩,慢慢也就把她俩当成了自己亲妹子。
不说别的,就说村里这帮妇女,谁要是敢背地里说一句安琪不好,她都能堵着人家大门骂上三天。
贾素芬看着姐妹俩给重阳挑手表。
她也想起自家老刘当上大队长了,手腕子上也缺个东西。
于是便开口问售货员。
“唉,同志,这表多少钱,要多少工业券?”
售货员道:“这块上海牌半钢的,80块钱,12张工业券,海鸥的便宜60,10张工业券。咱们这县城,上海牌儿的货少,可就剩两三块了。”
贾素芬捏了捏自己的兜。
要说他家这些年,刘建设每次大比武都能拿个前三,奖品也换了点儿钱和工业券。
再加上他俩在生产队,那是月月满工分,钱倒是攒够了。
可工业券这一块,就是把她家掏空,那也差了几张。
安琪看出来了贾素芬的心思,便把她拉到了一边。
“嫂子,你是想给刘队长也买块表?手里是钱不够,还是券不够?我这还有,你拿去先用着。”
贾素芬一摆手。
“他个糙老爷们,哪配带手表啊,那可是县里干部们才带的东西。”
安琪笑道:“那咋,刘队长现在就不是干部了?再说了,谁规定不是干部,就不能带表了?”
贾素芬道:“他天天下地干活儿,带个表就是糟践东西。”
安琪又道:“那重阳还进山打猎呢,他带就不糟践东西?嫂子你要不说,我可就都替你掏了。”
话说到这份上,贾素芬不好意思了。
她也知道,安琪是个知恩图报,认准了不撒手的倔强性子。
自己要再这么扭捏,可就矫情了。
随即她道:“就差三张工业券,妹子,说好了,这可是嫂子借的,等我攒够了,指定还你。”
安琪太了解这个嫂子了,她这人也就看着精,其实为人很正直,从不白占别人便宜。
头两天重阳给她十斤野猪肉,转天她就给自个家送来不少红枣和大黄米。
于是她二话不说,她就给贾素芬手里塞了三张工业券。
贾素芬有了这三张工业券撑腰,整个人也挺了起来。
“同志,海鸥的手表,你也给我挑一块。”
仨人买表。
百货大楼门口猴子和刘狗蛋一直趴在门玻璃上看着。
“狗蛋你在这儿盯着,杨主任应该到县城了,我去跟他碰个头。”
“侯哥,你跟主任说一声,要二两粮票,我早上就没吃...”
猴子瞪了一眼刘狗蛋,扭头就朝着大比武的场地,县一中的操场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