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的奖状,可比之前杨满堂弄来那个夸张多了。
硕大的玻璃框子上,还挂了红绸子挽的花。
他身后的两个公安,一人手里还抱着个野猪崽。
正是前几天他从山里抓回来,放在许忘年家的那两只。
两只猪仔这会儿,脖子上也挂了两个小号的大红花。
搞得跟它俩也立了多大功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蔡和林大海被打回原形了呢。
“重阳同志,我今天来,是代表县局的同志,感谢你的冲锋陷阵,英勇无畏!”
赵长河话不多。
却把周围来看热闹的村民给感召起来了。
大伙儿看着沈重阳抱着大红花的奖状,可都给羡慕坏了。
“合着这小子这两天没见,又立功了?”
“不会吧,他不就抓了个间谍,这就是之前的奖励,应该是一直没发。”
“你懂个屁,我可听张大春说了,说他打狼的时候又抓了一个。”
“卧槽,这山里间谍这么多啊?啥时候咱也去转一圈,也抓一个。”
“就是,你瞅瞅,公安局长亲自给发奖状,多牛气,多风光啊。”
“我咋听说,原来给他定的二等功,这俩二等功就是个一等功吗?”
“切,牛气个什么,说破天也就是个二流子,你瞅着,不出三天,这货就得现原形。”
这一次,赵长河还带了县里报社的记者。
记者端着相机,咔嚓咔嚓,还给沈重阳、赵长河俩人拍了两张照片。
这年头相机、胶片多金贵?
也就是赵长河跟报社磨了半天嘴皮子,才忽悠来这么个记者。
为了让沈重阳风光一次,他可是悄么声,给记者透露了不少内部消息。
一帮人热闹着。
伊莎却被贾素芬拉着,小心翼翼站在了院里的野猪前面。
她俩想挡住家里那两头野猪。
伊莎回过味儿来,身体站得笔直,直后悔自己长得不够胖。
姐姐说过,财不外露,要是被人惦记上,总归是麻烦事。
尤其这两头野猪,可没有县里哪个单位写了慰问信。
说起来,这可是家里最惹眼的东西了。
就连大队长家的嫂子见了都眼睛发直,更别提村里那些人了。
沈重阳跟赵长河照过相。
旁边可就有人起哄了。
“重阳,这立了功,不得摆两桌,请客啊?”
“就是,我刚好像在你家院里,看见两头猪?这领导又送你两头小的,要不咱这就开席吧?”
沈重阳听见动静,眯眼望向说话的两人。
这俩一个瘦猴,一个胖子。
正是陈玉宝原来那两个跟班。
胖的叫刘狗蛋,算起来还是刘建设的本家。
瘦的大伙儿都管他叫猴子,陈玉宝使出来的那些损招,一大半都是这小子支的。
头几天,陈玉宝出事,这俩人被家里长辈硬生生关在家里蹲了小半个月。
生怕这俩天天搁村里瞎晃,也跟着陈玉宝被抓进去。
直到头几天赵长河放出风,间谍案破了,这才被爹娘放出来。
沈重阳心里一声冷哼。
开口道:“哟,咋的,你俩爹娘有钱买开塞露,终于把你俩给拉出来了?”
刘狗蛋和猴子还没来得及还嘴。
身后他俩的爹娘就一脱鞋,朝着俩人脑袋上就是一顿招呼。
“小兔崽子,你他妈活腻歪了?没见县里公安领导都在?”
“小瘪犊子,闭上你的臭嘴,人家想抓你,现在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赶紧给我闭嘴!”
沈重阳本来还奇怪。
按理说,看见孩子后脚跟,知道他爹七八分。
这俩瘪犊子这样,养他们的爹娘就不是啥好玩意儿。
他俩爹娘不应该护着这俩货么?
这怎么自己还没动手,他们倒先呛呛上了?
回头一想,哦,对。
自己现在可是民兵队长,有权管村里的治安。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感谢乡亲们今天来给我捧场,庆功宴,大伙儿吃不上了,我家之前啥条件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最近运气好,是打了两头山拱子,可这肉,我是打算支援咱们县的罐头厂建设的,大伙儿想吃肉,老皮袄那还有一头,这要是去晚了...”
他话没说完,呼啦一下子,人跑了个精光。
就连刘狗蛋和猴子,都被爹娘拉着,跑去老皮袄那边换肉去了。
贾素芬跟刘建设也趁乱,拎着二十斤野猪肉,悄咪咪回了家。
院子里,就剩下赵长河跟县局两位同志。
沈重阳让伊莎去地里把安琪叫回来。
他打算中午,把那些狍子肉炖了。
正好家里还有些白面,中午继续大饼卷肉,吃顿好的。
见乡亲们都回了家,赵长河这才进屋上炕,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重阳啊,这是县里给你的一等功奖金,你收着。”
沈重阳接过信封,没着急打开。
而是问了一嘴案子的事儿。
赵长河听他问起,先是一阵无奈。
“你小子,这两天的工夫,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们这听你的,分开审讯,除了姓许的爷仨,都不肯把你这个主任供出来。”
说着,他把县局审讯的进展,跟沈重阳说了一遍。
重点说了说那个已经死了的司机赵长征。
“赵局,这个人的体能,远在我跟老蔡他们之上。
他明明有机会跑出边境,却半路拐了个弯儿,去了红星公社,这个事儿,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赵长河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眼下,我们对他的身份排查,可就剩下红星公社这一条路了。我已经派了局里的老侦查员去摸排了。”
另一名公安同志道:“重阳同志,我们这次来,也是想请你仔细回想一下,这个司机临死前,有没有说过啥话?”
赵长河道:“是啊,你要还有啥线索,就说出来,要不我们这工作,可是不太好开展啊。”
沈重阳犹豫了一下。
决定还是把他的猜测讲出来。
毕竟这案子,说白了,是他一手办下来的。
自己虽然不是公安,平时却也没少薅赵长河的细粮。
一会儿的白面烙饼,可都是老赵跟老陆的配粮。
吃人家的嘴短。
“赵局,司机有个姐姐,可能是红星公社的人,也可能是下放或者插队的知青。
另外,这姐弟俩,要么就姓赵,要么就姓杨。”
“姓杨?”赵长河皱眉道。
沈重阳点了点头:“司机临死前就只说了姐姐,报仇,姓杨,这三个词儿。”
旁边的公安同志插嘴道:
“现在可以肯定,司机是去报仇的,有没有可能,他的仇人姓杨?据我了解,红星公社的副主任,就姓杨。”
沈重阳闻言,心说这可是你们自己猜的。
我可没有要往杨满堂身上泼脏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