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这么拙劣的借口,你也相信?啥事儿白天不能办,你瞅他这炕上,分明是半夜就跑出去了!”
伊莎愤愤不平。
安琪心里,也是有些疑惑。
难道他真是打着陆书记和赵局的旗号,又出去鬼混了?
可她看着纸条上“爱你们”三个字,还画了个小心心。
又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去了。
正发愁怎么办,院门外有人敲门。
“请问重阳同志在家吗?我们是县皮革厂采购科的。”
安琪走出屋。
打开院门,被吓了一跳。
院子外面,此刻排起了长长的一条队伍。
见安琪开了门,众人嗡的一下便围了上去。
“这位同志你好,我们是县肉联厂的,请问重阳同志在家吗?”
“同志,我是县第三煤矿的,想跟沈重阳同志,谈个肉类供应的采购。”
“都别挤了,没看见把重阳同志家属都吓到了?你好,我是县麻袋厂的...”
“我是县百货公司的...”
“我是县毛毯厂的...”
“我是县钢铁厂的...”
“不是,你钢铁厂跑来凑啥热闹?”
“我们钢铁厂打算给重阳同志一个招工名额,不行吗?”
“......”
家里的小院儿,又一次被人挤满了。
不过这次,全都是县里各单位来的人。
有些是想跟沈重阳谈一些猎物的统购统销的事。
有些纯没事,就是找个借口,说是来慰问打狼英雄的。
安琪和伊莎一通忙碌,俩人实在接待不过来,又把贾素芬叫了过来。
作为团结屯大队长的内人,贾素芬这张嘴可就比姐妹俩好使多了。
来收购的好说,比如皮革厂和另外几个厂的后勤采购。
无非是谈个合理合适的好价格。
狼皮,皮革厂直接开出了8块钱一张的高价。
沈重阳不在,贾素芬大着胆子,替安琪拿了主意。
同时也照这个价格,把民兵们的狼皮,一起卖了出去。
伊莎签了物资对流凭证,收了钱,简单数了数。
光是这些狼皮,就足足卖了200多块钱。
手里第一次抓着这么多钱,伊莎的心里一直砰砰跳个不停。
贾素芬那边,也卖了80多块钱。
院子里还有厂子要其他山货,她也是一边让伊莎记着,一边跟人谈着。
安琪则是不停跟人推让各单位送来的慰问品。
什么麦乳精、奶粉、鸡蛋、糖、点心、粮油......
她一边说着不能要,人家一边偷偷摸摸放下东西,留张条子就走人。
不一会儿,家里院子里到处藏的都是这些人拎来的东西。
没办法,她只能一件一件找出来,不停往杂物间里放。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是越来越慌。
这么多东西放在家里,这要是让人惦记上,会不会被举报啊?
可偏偏这些东西里,还都有各个单位厂矿的慰问信,还都盖了公章。
重阳啊重阳,这些东西,到底该咋办?
要不要回个礼?
你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出门了呢!
伊莎那边,已经接连被塞了五封招工通知书了。
只要沈重阳填个名字,第二天就能去厂里上班。
伊莎整个人都是懵的。
几分钟前,这个家伙在她印象里,还是个好吃懒做,天天不干正事的二流子。
这才过去几分钟,他咋就成了各个单位抢着要的香饽饽了?
这怎么跟做梦似的?
整整一个上午。
安琪、伊莎、贾素芬,三个人就没停下来过。
眼瞅着到了晌午。
安琪正跟贾素芬商量着,要不要留这些人吃个饭。
这些人却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匆匆忙忙搭伙儿回城了。
“行了安琪,伊莎,这么多人,就是咱大队,也管不起这顿饭。”
贾素芬看安琪皱着眉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开口安慰了她几句。
伊莎却是拿着小本本,开始一一记录都有哪些单位厂矿,送来了哪些东西。
贾素芬见状,忙招呼小丫头。
“行了伊莎妹子,你可歇着吧,别记了。”
伊莎却是板着一张小脸道:“不行,姐姐说了,这都是人情,重阳回来,是要还的。”
贾素芬闻言一阵摇头。
这人怕出名,猪怕壮。
当个英雄家属,那叫一个累。
好在自家刘建设只是个大队长,闷头干事儿就完了。
这要哪天也当上抓间谍、打狼群的英雄,自己这日子得啥样?
不行,再苦再累,也得让他积极着点儿。
对。
必须得让他多跟重阳学着点儿。
临走,安琪给她从那堆慰问品里,挑了几样。
贾素芬推让着,推让着,高低还是被塞得两手都是。
老嫂子乐得屁颠屁颠回家去了。
剩下伊莎一把抱住自己姐姐。
“姐,这个混蛋,总算干了件了不起的事儿。”
安琪点点头:“是啊,头几天他还跟我说,要让咱家过上好日子,我还不信。这一转脸,咱们这家里,日子都快赶上县里的干部了。”
听到这个话,伊莎一个激灵。
“姐,咱们这个杂物间,会不会有老鼠啊?东西放在里面,这也没个门锁可咋整?”
于是,两个女人又跟勤劳的小老鼠一样,开始把东西往屋里搬。
这好日子,咋过着过着,还有点儿累了呢?
......
县城,天刚蒙蒙亮。
一个年轻人,站在了一间中医诊所门口。
他梳着油头,带着黑框眼镜,穿着笔直中山装,还拎着个手提包。
眼前是一家属于街道集体经营的小诊所。
年轻人迈步走进诊所。
门帘子后面,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儿,扑面而来。
“大夫,你们这里,能治麻疹么?”年轻人问道。
诊所里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中医,和两个年轻伙计。
老中医抬头看了他一眼:“是风疹、荨麻疹,还是普通皮疹?”
年轻人道:“家里孩子得的,一般会是什么疹?”
老中医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伙计。
这两个人看了一眼外面,便挂出去一张停业的告示牌,把门板上上了。
老中医看了一眼年轻人:“您跟我来吧,咱们到后院,我给您把把脉。”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就跟着老中医走进了后院。
一进后院的屋门,老中医立刻变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您怎么才来啊,安晴的案子已经结了,听说这几天就要移交给上级部门了。”
年轻人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屋里的圈椅上。
“慌什么,这不是还有几天嘛?”
老中医忙点头道:“是是是,可这个事儿,大伙儿可都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不得多几天准备么?”
年轻人拍了拍自己的皮包:“放心,计划我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准备花不了多久。”
老中医这才松了一口气:“抱歉,刚刚是我太心急了,您可是经过那边培训的,计划想必很周密,是我多嘴问了。”
年轻人道:“行了,别怕马屁了,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走到一起的,而且接下来我在这边的工作,还得仰仗您多多帮忙。”
老中医笑笑,摆了摆手:“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
年轻人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这才随口道:
“我姓吴,叫吴祥松,代号,图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