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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第二天天刚亮,沈重阳爬起来就钻进了杂物间。
房梁上吊着一只全身雪白的狼。
应该是白莹带的那些战士跟他一起送回来的。
墙面上还挂着几十张狼皮。
应该算是他这几天在打狼队的收获。
顺带,他还看了一眼家里放粮食的陶缸还有水缸。
粗粮下去了一大半,细粮还剩下不少。
他摇摇头,心说这两姐妹也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儿。
水缸里的鱼还剩一条,但里面的水满是腥味儿,不能吃了。
他出门到村口的小河边提了两桶水。
捞出鱼,刷了水缸,紧跟着,便想起一道传说中做鱼的法子。
他在家里的铁锅盖子中间拴了一根线。
把鱼倒掉在锅盖上。
又淘洗了一小把大米,冷水下锅。
然后大火把水烧开,便用炭火这么煨着。
这顿早饭颇费时间。
等熬粥的时候,他又从那些用泥封着的鸭蛋里找出四颗,洗干净。
等鱼肉慢慢脱骨掉进粥里,他这才上蒸屉,把四颗鸭蛋放了进去。
伊莎起床一出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鱼米清香。
接着,她肚子咕噜噜一阵响动。
沈重阳听见动静,便让她先去洗漱,准备一会儿吃饭。
小丫头撇着嘴,蹲在他身边,先是伸手探了探他的脑门。
见他退了烧,这才没好气道:
“你这一回来,就用家里的细粮,一点儿都不知道省着点儿。”
沈重阳故意逗她道:“粮食和鱼都是我弄回来的,我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伊莎道:“就你会享受,那这家里往后日子不过啦?”
沈重阳道:“咱家还有我打回来的那么多狼皮呢,我再进城去换就行了。”
伊莎听他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重阳见状,也没了跟她逗嘴的兴趣。
“咋啦,家里是出啥事儿了?”
“陈保平昨天放了话了,说打狼队的狼皮,必须交给大队,统一分配。说是谁要敢私下买卖,就按照投机倒把论处。”
沈重阳闻言一皱眉头。
这个陈保平,打狼的时候不见他这么积极。
现在打狼队立了功了,就想来摘桃子?
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那刘队长他们,把皮子都交上去了?”
伊莎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陈保平手里有公社下的文件,大伙儿都说,宁可烂在自己手里,也不交给他。”
沈重阳点点头。
看来,这个陈保平是想拿着鸡毛当令箭。
不过,他这次,怕是要失算了。
既然他这个大队长不干人事,那就换一个敢为集体争取利益的。
吴祥松信里提到的事情,也该给赵长河做个汇报了。
只要陈玉宝的案子一了,陈保平这个大队长就算做到头了。
早饭做好,已经日上三竿。
白莹虽然起来了,却眼瞅着没啥精神。
安琪却还在睡着,伊莎怎么也叫不醒。
沈重阳见状对伊莎道:“让她睡吧,一天一夜没睡,怕是累坏了。”
伊莎乖巧点了点头。
反倒是白莹,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沈重阳。
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昨晚上,她只恨自己耳朵太灵,把叔嫂两人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吃饭吃饭。”沈重阳大手一挥,先给两个姑娘一人剥了一颗咸鸭蛋。
白莹执行任务,经常全国各地跑,算是吃过见过。
可这一碗鱼肉粥配咸鸭蛋,一入口可就停不下来了。
伊莎也是足足喝了三大碗,才依依不舍揉了揉肚子。
吃饱喝足,伊莎缠着沈重阳继续讲许三多的故事。
白莹这几天翻过伊莎的手稿。
这个故事简直写进了她的心坎。
不仅是许三多,还有草原班长老马,七连长高城、班长史今、班副伍六一...
这一个个的战士形象,就好像她身边的一个个战友。
可她到今天才知道,这个故事,原来出自沈重阳的讲述!
这个男人,做得一手好饭,打得一手好枪,军事素养更是过硬。
还能讲出这么多部队的人和故事。
他...以前真的像伊莎说的那样,只是个好吃懒做,喝酒赌钱的二流子?
这谁能信?
不过,那天晚上在树杈上躲狼的时候,他确实不像个好人...
沈重阳故事讲到一半。
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三人下炕走进院子。
就见陈保平抱着个玻璃框奖状走了进来。
奖状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打狼英雄。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公社临时调来的民兵。
沈重阳冷冷看了他一眼。
陈保平却像是碰上了天大的喜事,脸上笑着替他张罗起来。
“来来来,各位领导,这位,就是咱们的打狼英雄,沈重阳。”
说着,他又闪开身,让出了身后的公社干部。
“重阳啊,这位就是咱们公社的副主任,杨满堂,杨副主任。”
沈重阳屁股都没抬一下,冷眼看着那个三十来岁,大腹便便,还要硬穿绿军装的杨满堂。
“你就是陈保平的小舅子?”
小舅子这个词,在东北算是句骂人的话。
可偏偏杨满堂跟陈保平还真就是这么个关系。
所以,即便他能听出来沈重阳在骂他,也没地方撒气。
生气那不等于承认自己挨骂了?
随即他心里一冷,面儿上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不愧是我们红星公社的英雄,这说话还真是有水平。我今天来,是代表公社,给你发奖励的。”
沈重阳道:“哦,是么?我倒想听听,是个啥奖励?”
杨满堂一指陈保平怀里抱着的镜框子。
“重阳同志,这张奖状,可是公社给你的莫大荣誉。
也是表彰你,愿意牺牲个人利益,将打来的狼皮上缴集体,为建设咱们红星公社做贡献。”
沈重阳指着他身后的民兵。
“所以,小舅子你这是打算用一张白纸,换我的狼皮?我要是不交,你们就要抢?”
杨满堂听见小舅子三个字,脸上的横肉像是挨了电似的,一阵狂抖。
这句话明显就是骂人了。
“沈重阳,我劝你别不识好歹,今天这些狼皮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你要是主动,我还能给你个荣誉。
可你要是不交,那就是你带头对抗公社命令,煽动人民群众走资本主义道路!”
沈重阳还没说话。
一旁的伊莎却是听不下去了。
“就你们还是公社领导,还是大队长呢,这打狼队早就说好的,狼皮归个人,还要每个人记12个工分。
现在倒好,工分只给沈重阳每天算10个,还要我姐她们到县里找各个单位捐子弹。
现在,你们还想把他玩儿命弄回来的狼皮收走?你们这是搞官僚主义,是封建地主复辟!”
杨满堂见到伊莎,整个人眼睛都直了。
心说这沈重阳家里还真是金屋藏娇。
这俄族小丫头长得,还真挺水灵。
至于她说了什么,杨满堂可就压根没走心。
白莹一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见那个叫“羊什么汤”的眼神盯着伊莎滴溜溜乱转,她连忙上前,把伊莎护在了身后。
杨满堂视线被挡,正要生气。
却见眼前又冒出一个留着短发,英气十足的女人。
沈重阳这小子,到底凭什么?
怎么家里这么多漂亮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