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三人听完沈重阳的办法,一时间都没反过味儿来。
老蔡只觉得重阳想问题的角度,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倒像是赵局那样的老前辈,老领导。
林大海心思细。
虽说重阳这个办法有点上不得台面,但那一句“人民当家作主”的气势,让他深受触动。
伟大领袖说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对陈保平这样的土皇帝、新地主,就该把他赶下台!
俩人都是当过兵的,他们的想法,向来是能打胜仗,啥办法都是办法。
反倒是刘建设有点拿不定主意。
在村里造谣,跟杀人有啥区别?
“重阳,你说的这个事儿,要不咱再换个法子呢?”
沈重阳见他犹豫,知道他这个人一向正派,迈不过心里的那个坎。
老蔡和大海也想试试再劝一下这个民兵队长。
毕竟自己两个公安都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
城里那些小青年都敢批斗领导,村里乡亲们换个大队长咋啦?
一句话,人民当家作主!
三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屋里刘建设媳妇儿冲了出来。
“你瞅你那点儿出息吧,刘建设,你都不赶个好老娘们儿。那陈保平他敢做,你有啥不敢说的?
人家重阳想扶你一把,你一个劲儿往下出溜个啥。”
说着,她又笑着看向沈重阳道:“重阳啊,这事儿他不答应,嫂子替他答应了,嗷。”
沈重阳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还是嫂子深明大义,敢于斗争。我们刘队长有您这个贤内助,可太有福气了。”
刘建设媳妇儿名叫贾素芬,是团结屯大树底下有名的一张好嘴。
换成后世的话说,妥妥的“村信息主任”。
传消息这种事儿,她最是在行。
刘建设还想说啥,却迫于媳妇儿的压力,还有两个县局公安的赞成支持,最终点头应了下来。
沈重阳见事情差不多了,就想着留老蔡和大海吃个宵夜再走。
可一来俩人明早还要上班,不能多待。
二来,这年代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也没有宵夜一说。
和刘建设把人送出了门。
沈重阳一扭头看向刘建设。
“那个,队长,您家还有酒没有?”
刘建设闻言,一张脸直接拉成了长白山。
“你又想打老子那点儿酒的主意,没有没有,赶紧给我滚蛋。”
他这话刚说完,贾素芬却连忙从屋里拎出一瓶北大荒。
“刘建设你什么态度?人家重阳想给咱们团结屯换大队长,那就是咱们屯的功臣,喝你瓶酒咋啦?”
说着,她把那瓶北大荒往沈重阳手里一塞,换了一张笑脸道:
“重阳这酒你拿去喝,别跟嫂子客气。”
沈重阳接过酒,这才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猎物袋:
“嫂子,这酒我不白拿,明儿我家做红烧獾子肉,到时候我给您端两碗过来。”
一听又有红烧肉,刘建设嘴里可就止不住口水了。
心说这小子也不知道啥时候学的手艺。
他那红烧肉做的,除了没肥肉,那滋味儿,比他们去县里集训时候吃的都香。
“哼,算你小子有良心,也算我这瓶酒没糟践。”
贾素芬直接捅咕了刘建设一肘子,又白了他一眼。
接着她又看向重阳笑道:“重阳啊,嫂子不在乎啥肉不肉的,嫂子就是觉得吧,这些年我们家老刘也太憋屈了。”
沈重阳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贾素芬的意思。
她这是想让刘建设当大队长。
就听贾素芬继续道:
“论群众基础,咱团结屯谁提起我家老刘不竖个大拇指?
论思想觉悟,他可是带着咱屯子的民兵,年年在县里比武拿前三。
你说,那个陈保平,他不就有个在公社当副主任的小舅子?除了这,还有啥?
我可是听说,他可不光克扣安琪的工分,这村里寡妇,哪一个没让他欺负过?
你要去县里告状,我可以替你发动那些寡妇,给你作证。”
说到这儿,她还委屈地抹了一把眼泪。
“这要是换成我家老刘当了大队长,这团结屯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
刘建设虽然嫌媳妇儿多嘴,但也觉得她说得对。
“重阳啊,别听你嫂子瞎说,我当不当这个队长没啥,我就是看不惯他陈保平太欺负人。”
沈重阳听到这儿算是彻底明白了。
刘建设性子刚正不假。
但也不是没想过往上爬。
他只是差一个机会。
可自己跟老陆的关系顶天算是个认识。
举报陈保平,是他知道陈保平的工分账全是漏洞。
可大队长让谁当,他还没那个面子让老陆听他的。
“队长,嫂子,这事儿呢我只能试试递个话,成不成的还是要看领导的意思。”
贾素芬听到这话,脸上可就笑开了花。
反倒是刘建设直愣愣地说道:“重阳,我可没有让你替我走后门,只要陈保平下台,谁当大队长,我都没意见。”
沈重阳点头道:“放心,我懂,我都懂。”
跟刘建设和贾素芬又聊了两句。
沈重阳这才拎起那瓶北大荒往家走。
家里油灯还亮着。
安琪和伊莎正坐在炕头上小声说着话。
伊莎手里还拿着笔,不停在稿子上记着什么。
这丫头亲妈是国内的俄族人,父亲是以前来援建的老毛子专家。
后来她父亲回国,她就跟去了那边生活。
但户口却一直留在国内。
这两年,两国关系越来越紧张。
老毛子开始把这边留学生往回赶。
她父亲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为了保护她,就让她跟着那帮留学生一块儿回了国。
紧跟着,她父亲就在那边受了迫害,两口子都没能逃过。
现在,小丫头两头举目无亲,就只能投靠安琪。
见沈重阳回来,安琪连忙迎了上去。
“重阳你回来了,咋样,刘队长他们有啥办法没有?”
沈重阳随口道:“他们能有啥办法?到最后还不是我想的法子。”
安琪疑惑道:“你想的法子?你想的啥法子?”
沈重阳随口道:“给咱们屯子换个大队长。”
一听这话,安琪心里七上八下。
很明显,大伙儿都没办法,只能盼着上面给团结屯换个大队长。
可这事儿哪儿有说起来这么容易?
一想到往后家里,可能会被陈保平不停刁难,她心里就愁得慌。
伊莎却是一撇嘴,直接说道:
“切,你就吹吧,你能有啥办法?人家可是大队长,公社还有关系。你一个好吃懒做的家伙,哪儿来的自信能换掉人家?”
沈重阳没跟姐妹俩解释。
毕竟自己的办法,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眼下得先把手里的獾油熬了,再把那张狼皮处理一下。
明天要进城,办事用的东西得先准备一下。
见他不说话,伊莎却认为他是想不出办法,放弃了。
于是不屑道:“就知道你这个人靠不住,要不你听听我的办法?”
沈重阳和安琪看向她。
她一个刚来团结屯的小姑娘,能有啥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