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阳到家的时候,安琪正打算用他留下的獾油炒野菜油渣。
见状,他连忙一把夺过了安琪手里的油碗。
转身又从自己带回来的东西里翻出一瓶豆油倒进锅里。
“嫂子,这个油是给你治烫伤的,不是炒菜吃的。”
说着,他拉过安琪昨晚被烫过的右手。
昨晚发红的地方,已经长出了一颗水泡。
沈重阳抠出一块凝固的獾油,小心翼翼涂在她的手上。
安琪只觉得手背上一阵清凉,折磨了她大半天的火辣感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她好奇地看着沈重阳手里的油脂道:
“重阳,这是什么东西?清清凉凉的?”
“獾油,我昨晚专门进山给你弄来治烧伤的,这几天你这手别沾水了,水泡也别弄破,小心蛰得疼。”
看着沈重阳一副认真心疼的样子,安琪无来由心里一阵暖流经过。
在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叔子脸上,她可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
再看沈重阳那赶路流下的满头汗水。
她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替他擦了擦额角。
两人距离凑得很近。
沈重阳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胸前的柔软,像是平白多出了两只兔子。
他舔了舔嘴唇,轻轻叫了一声:“嫂子...”
安琪也瞬间发现了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把手抽回来,把脸转向一边。
这一回头,便看见了沈重阳拎回来的大包小裹。
她心里腾地一下,便升起一股熊熊怒火。
一张俏脸更是银牙紧咬,同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无论小叔子怎么喝酒赌钱,最起码花的还是家里的,卖的也是家里的。
昨天晚上他可是在院子里折腾了半宿。
随后一大早不见了人影,回来就拎了这么一大堆东西。
这堆东西加起来,少说要花掉十块钱,外加一堆的票据。
她没指望他能为了这个家,为了即将过门儿的伊莎踏踏实实挣工分过日子。
但最起码,他不能去偷,去抢,到头来,还要骗自己,这些都是他进山打猎换来的。
他要是被抓起来,自己在村里抬不起头不说,那个陈保平可就在旁边虎视眈眈看着了。
这日子还咋过?
活着,还有啥意思?
见安琪脸色不对,沈重阳就知道,自己这个嫂子肯定又想歪了。
当即他连忙解释道:“嫂子,你别误会。我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安琪惨然一笑,怒视他道:
“那你跟我说说,这些东西哪儿来的,你可别跟我说,这些都是你进山打来的。”
沈重阳看着安琪瞪大一双蓝色眼睛,脸色潮红,鼻头微动,一副生气都可爱的样子,顿时心里一荡。
随即他嘿嘿笑道:
“嫂子,这些东西还真是我进山打来的。”
安琪闻言再忍不住,挥起自己粉嫩的拳头,对着他的胳膊和后背一顿锤打。
沈重阳怕她手上的烫伤水泡破了,连忙举起了手里的那碗獾油。
“獾油,嫂子,是獾油!我昨晚打了一只獾子,熬了两斤獾油,这些都是我用獾油换回来的!”
听见獾油两个字,安琪手上这才停下动作。
刚刚这个獾油她也用过了。
手上的烫伤打从抹了之后,疼痛的感觉确实消下去很快。
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但两斤獾油,真能换来这么多的钱和票据?
沈重阳见她脸色稍稍缓和了下来,这才摸了摸身前刚才撞上兔子的地方。
随后把今天进城碰见陆为民的事情大略说给了安琪听。
然后,他随手又从兜里掏出一张1块钱,塞进了安琪的手里。
“这是买东西剩下的钱,嫂子你帮我攒起来呗?”
安琪手里拿着那一块钱,却跟做梦一样。
虽然她心里仍有疑惑,但这可是自己嫁过来一年多,第一次见小叔子往家拿钱。
不管这钱怎么来的,他,起码还是有那颗心的。
大不了等吃完饭,自己再跟他好好说说。
如果他真做了什么错事,自己就带他去自首。
“重阳,你要是真想改,就跟嫂子去上工吧。只要你肯踏踏实实地干,嫂子回头也把户口迁过来。
往后伊莎来了,咱们仨挣的工分,只要你不去赌,再省着点,咱家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重阳见安琪态度放缓,心里也是美不滋儿的。
重活一世,比起黑土地刨食,他有的是法子快速让家里日子好起来。
但他没有把话说破,只是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什么酱油、醋、豆油、毛巾、牙刷、牙膏、茶缸子,林林总总摆满了炕桌。
最后,他拿出个两个牛皮纸包,一把撕开一个,抖出一块的确良布料,递给了安琪。
“这块布,嫂子你做件新衣服,马上到夏天,穿着这个料子干活儿也凉快。”
安琪接过布料,感受着手上柔软光滑的布料心情极其复杂。
打从她嫁过来一年多,还没给自己添过新衣服。
去年夏天,她就见过别人家的新媳妇儿,穿过一件的确良的短袖。
那会儿她看着那件衣服,别提多羡慕了。
可又想到家里有个好吃懒做还赌钱的小叔子,这钱和布票根本攒不下,也就放弃了。
现如今,自己手里的布料,居然是小叔子给自己带回来的。
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又让她不可置信。
但随即,她又想起了什么,便把布料叠起来,塞回了沈重阳手里。
“重阳,嫂子还有衣服穿,这块布你留着给伊莎吧。”
沈重阳笑道:“我给她准备了,这块布,是专门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俩人正推让着,他就听院门外,村里民兵风风火火跑来叫他的名字。
“重阳,沈重阳,你赶紧出来,公安局来人找你来了!”
安琪听见公安两个字,顿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沈重阳!
他果然在外面闯祸了。
随着这个想法冒出来,安琪再受不了打击,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沈重阳见她要昏倒,连忙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嫂子,嫂子!你别吓我......”
院子里的民兵见状,也是一阵手足无措。
“那个,重阳,县局的赵局长说有事要找你,我们刘队长说,让你去趟......”
“我去他大爷!没见我嫂子昏过去了?我管他局长县长的,有事儿让他上我家来!”
说着,沈重阳直接将安琪打横抱起,直接把她抱回了炕头上。
他先是给她喂了一些盐水。
随后,便玩儿命搓着她冰凉的手脚。
这种急火攻心引发的昏厥,只要让血液加速循环起来,人很快就能醒过来。
很快,安琪嘤咛一声,睁开了蓝汪汪的大眼睛。
见沈重阳正不停给她搓着手脚,她连忙蜷缩到角落里。
同时心里一阵委屈,忍不住大哭起来。
“重阳,你,你...呜呜呜呜......”
沈重阳看着她这个样子,一时手足无措。
好端端的,县里的公安找自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