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版机器前。
“能不能不生产她的设计?”陆峥北将草稿纸往桌上一扔,神色相当不高兴。
“为什么?”
沈青禾正调机器,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小情绪。
陆峥北只吐出一个字:
“脏。”
沈青禾调机器的手一顿,抬眸,不确定的视线朝陆峥北望了过去。
“陆峥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巴还挺毒。”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咄咄逼人的语气,面无表情一个字:脏。
却是把人脸皮都扯了下来。
陆峥北扯了下唇角,“这话说的,难道我们不是刚认识?”
呃……
这倒给沈青禾问住了。
虽然陆峥北在她脑海中存在了足足四十年,可真论起来,她和这人还真没产生过多少交际。
除了知道他死心眼。
其他的她的确对他了解甚少。
“算了,白给的东西不嫖白不嫖,她都送上门了,你还能不要?”
“合适的料子定下没?跟我去仓库一起选。”沈青禾终于调好机器,起身去找皮尺打算裁剪布料。
陆峥北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生产车间缝纫机嗒嗒作响,沈青禾没听清,扭头大声问:“你刚刚说啥?”
陆峥北瞧着她,眼神泛着一丝哀怨,“我说,你说的不对,送上门就一定要收下吗?”
“……”这个死心眼。
沈青禾啧了声,抓住男人的手,拉着他准备去仓库选料子。
“青禾妹妹,你们是在研究我的设计稿吗?”
明慧牵着囡囡凑了上来。
沈青禾也不介意,嫣然一笑,“明慧同志,首先,我们的确在研究你的设计稿,其次,在外人面前希望你能称呼我的职位,最后,我没有妹妹,至于怎么称呼我,不冒犯我就好,你请便。”
说完她拉着陆峥北就走。
“哦对了。”沈青禾朝何秘书招了下手,隔着半个车间的噪音,大声喊道:“何秘书!明慧同志签合同了吗?”
何秘书用手呈喇叭状:“还没!我没签设计师的权限!”
“好!”
沈青禾一挥手结束对话。
再次看向明慧,她指尖轻点了下桌上的设计稿,礼貌笑道:“太遗憾了,涉及版权,没有签合同,我们没办法生产。”
“我现在就可以签。”
话音刚落,明慧就牵着囡囡大步朝何秘书走了过去。
沈青禾能得到陆峥北青睐,除了那张漂亮的脸,估计也就只有设计衣服的才学,焉知她不能替代?
而何秘书,看到朝他走来的明慧后,镜片后一双小眼睛刹那间瞪得溜圆。
这个祸害还来找他干嘛!
从沈青禾的角度,只看到明慧和何秘书交涉了一通。
整个过程,何秘书始终一脸惊恐,之后更是一路小跑到了她的面前。
“姐,你是我沈姐!你就别整我了,我一个秘书哪有签设计师的权限,你就别让她找我了!”何秘书双手合十,不停朝沈青禾道歉。
沈青禾眉眼弯弯,“我知道啊,又不是我让她去找你的。”
何秘书一听,扭头看向明慧:“大姐!你更是我姐!我一个秘书哪有签设计师的权限,你找厂长啊!”
明慧神色微怔。
她太过急功近利,以至于把领她进厂的何秘书当成了救命稻草。
她想,沈青禾不过花了几张草图,就被任命为制衣厂的副厂长。
那她也可以。
论画图,她一个上过专业课的人绝对不会输给沈青禾。
论见识,她自小在南城长大,又岂是沈青禾一个乡下丫头能比的?
她手上一个玉镯,就是沈青禾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数额,若不是为了陆峥北,沈青禾这种泥腿子连见她一面都难!
可她失策了。
面前的三人、何秘书,陆峥北,沈青禾,明明什么都没说,目光却像利刃把她刮了一遍又一遍。
好在她自小接受的教育让她很快平复情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容仍旧温婉,语气也含着一抹坚韧:“是我考虑不周,阿峥,你可以为我拟一份合同吗?”
陆峥北:“不可以。”
明慧也没气恼,朝沈青禾微微一笑,“副厂长,你不会使绊子吧?”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沈青禾也不藏着掖着,径直发问:“你的手指没有一丁点茧子,很明显的养尊处优,你来找陆峥北,应该不是为了跟他来乡下过苦日子,你的最终目的是想把他带回南城,对不对?”
明慧仍旧笑着,语声柔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非要进制衣厂?”
“我说了,我想赚点微薄收入,昨天招待所的钱是阿峥付的,我不想欠任何人。”
“你真嘴硬。”
“随你怎么说。”明慧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笑容,看起来格外倔强,更像个被咄咄逼问的受害者。
沈青禾一时沉默了。
陆峥北深吸了一口气。
他有点想揍人。
仅仅一天他便感到了浓浓的窒息,像是坠入深海,被一群恶心又黏腻的章鱼一拥而上地堵住口鼻,围满全身!
他想,顾玮那些年是不是就是这般过来的?
这种感觉,他那死去的兄弟忍受了将近五年!
眼见陆峥北忍得手背青筋毕露,沈青禾轻轻覆上他的手,给他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别生气。”
她敲了下桌子,吩咐何秘书:“拟一份设计师合同,我盖章。”
“好的。”
何秘书立即应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车间,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明慧终于达到了目的。
她懂得见好就收,拿起桌上的设计稿递给沈青禾,“副厂长,希望我的设计稿能为厂子带来效益。”
“你自便。”
不再给沈青禾和明慧说话的机会,陆峥北沉着脸,牵着沈青禾果断离开。
一路上,他攥着沈青禾小手的力道越来越紧。
生怕弄丢了她似的。
直至走进厂长办公室,木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带上。
男人顺势将她抵在门板上,铺天盖地的吻骤然落下,几乎将她整个人席卷吞没。
沈青禾只觉快要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陆峥北才稍稍松开她,俯首贴近她耳畔,呼吸灼热粗重,嗓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压抑隐忍的沙哑:“媳妇儿……我们赶紧结婚,好不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