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你们来了！”
何秘书大步朝他们走来，脸上挂着浓浓的欣喜，像是挖到宝贝似的兴冲冲地跟陆峥北和沈青禾介绍起了明慧。
“她们母女是从南城来的，说是来这边寻亲，暂且在我们厂子里挣点收入，她面试表现的还不错，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我就招进来了。”
他怕陆峥北和沈青禾不同意，还指了下被围在中间的囡囡：“这就是她女儿，特别乖！”
小乡镇的工厂没太多规矩，员工带着孩子上班并不稀奇，一般是父母在车间工作，孩子独自玩，只要不损害工厂物件或者影响厂子效益，没人会介意，若非迫不得已，谁也不愿意带着孩子上班，谁家还能没个困难的时候呢。
坐在凳子上的小囡囡被众人围着，两只小手不安地拧在一起，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无措。
她从未被这么多姨姨关注过，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妈妈明明说看过陆爸爸后就回去陪爷爷，为什么还不走……
小孩子的拘谨，沈青禾全然看在眼中，身为孩子母亲的明慧却很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沈青禾笑了下，看向何秘书：“你把她招进来的啊？”
何秘书连忙点头，“是啊，明慧是大城市来的，她那边离港城非常近，见过很多时兴的衣裳款式，刚刚她给了我两张设计图，真的特别好看，我给你看！”
说着，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两张草稿纸递给沈青禾。
草稿纸上，一款休闲上衣，一款大波点连衣裙，的确属于目前大城市比较流行的款式。
流畅的线条，也能看出明慧是有画画功底在身的。
何秘书搓着双手，一脸邀功地道：“怎么样厂长？你也觉得不错吧。我觉得你们两位在这方面都是天才，应该很有共同语言，特意让她来车间跟你碰碰面！”
那真是谢谢你了啊。
沈青禾将画稿还给何秘书，就事论事：“挺好的。”
陆峥北则是比较直接，揉了下眉心，凌厉眼神直击何秘书心灵：“你最近是闲着没事做了吗？”
何秘书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咋了？
“青禾妹妹，我早就料到了你会不高兴，所以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但你也说了，只要我能进来，你不会说什么，现在你又何必跟何秘书发难？”
明慧站了出来。
她挡在何秘书跟前，一张面容看着柔弱，眼底却透着倔强不屈，语气铿锵：“你若是不高兴，可以冲我来，没必要为难旁人！”
三言两语给沈青禾扣上了一顶帽子。
陆峥北盯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冷的弧度。
“何秘书。”
三个字，令人胆战心惊。
何秘书是个人精，哪里还不明白明慧的身份？
明慧进厂时说的是带孩子从南边来找爸爸，他当时还骂对方负心汉，现在看来，这个爸爸是谁好难猜啊！
那他们家副厂长算什么？
何秘书果断一把将明慧推开，站在沈青禾跟前，急忙表忠心道：“厂长，我下次一定做好背调，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厂子里，惹厂长不一定没事，但惹了副厂长绝对有事！
“开除他。”
陆峥北搂住沈青禾的肩膀，低声跟她告状，好像何秘书欺负的人是他。
沈青禾：“……”
开玩笑。
刚开了一个董秘书，再开一个何秘书，这事儿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新桥制衣厂的厂长有多难伺候呢！
念在何秘书自入职之后一直兢兢业业的份上，沈青禾拍了拍陆峥北的肩膀，轻声劝慰：“世界很美好，你不要太暴躁，再给他一次机会。”
“谢谢厂长！”
何秘书大松一口气，正擦着额头上的汗，就听见沈青禾又道：“这段时间太忙，忙完这段时间必给他开了。”
“啊？”
何秘书擦汗的手一僵，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厂长……”
“还是副厂长想得周到，都听你的。”陆峥北抬手搂住沈青禾的肩膀，不理他。
沈青禾：“那走，去打版？”
“走。”
两人手牵手，朝生产车间最后面的打版区域走去。
原地，明慧像一名无关人员被冷落在了一旁。
细微的啜泣声传来。
原是坐在凳子上的小囡囡，属于孩童敏锐的神经让她察觉出气氛更加凝重，她又怕又慌，想哭却又不敢哭出声，憋出了一声声低低的呜咽。
“你哭什么？”
明慧不理解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情绪，些微不耐。
可到底为人母亲，她蹲下身，轻轻抚了下囡囡的肩膀，柔声哄道：“别哭了囡囡，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温柔的轻哄让小孩子顿觉更加委屈，小囡囡一咧嘴，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嗓音哑哑的：“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想爷爷……”
虽然爷爷板着脸时很严厉，但让她感觉很安心。
身体的本能让她想一直黏着妈妈，可真的跟着妈妈在一起时，她好像并没有很开心。
明慧抚了抚小囡囡的头发，笑道：“陆爸爸不好吗？”
小囡囡摇头，“陆爸爸好……可是、可是……”
她咬着嘴巴，皱起的小脸认真思考着，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话：“陆爸爸说了，他再好，也不是爸爸……”
“胡说！”
失控的声音一时引得车间其他人朝她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明慧歉意地朝众人笑了下，连忙又压低了声音。
她攥住囡囡的小肩膀，眼底浮着一抹狠厉，紧声道：“囡囡，你给我记住了，你爸爸已经死了，往后陆爸爸就是你爸爸，记住没有！”
囡囡被她可怖的样子吓到了，小脸呆呆的。
“记住没有！”一声逼问。
囡囡被吓得身子猛地一颤，怯生生缩着肩膀，小声嗫嚅：“记、记住了……”
明慧这才松了口气。
她一张脸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和，指尖轻轻抚着囡囡的小辫子，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囡囡，只有这样妈妈才能一直带着你过好日子，况且你陆爸爸这般优秀，哪能屈身在这种小地方，埋没前程……”
她扭头，饱含深意的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沈青禾和陆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