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分了!”
面对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三哥,陆小满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对方痛扁一顿。
原来,老三在外面给人当木工学徒,被坑了。
当下拜师学艺的规矩,为了防止徒弟抢师父的生意,出现教出来徒弟饿死师傅的情况,学成之后,徒弟不能随之自立门户,必须先跟着师父干几年。
至于几年,师父定。
在这期间师父若是能给徒弟开正常工资,算师父人好。
若是只给点辛苦费,当徒弟的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这安身立命的本事,多数人只会传给自家子孙,不愿传给别人,能收你当徒弟就是天大的善事了。
除非另一种情况,便是拜师礼准备的足够丰厚。
如果一份拜师礼丰厚到可以忽略其他损失,手艺人便也不会吝啬。
陆老三便是后者。
当初拜师时,陆家为他准备了鸡鸭各十只,两只小猪仔,外加两瓶上好的高粱酒。
这份厚礼,不说诚意十足,放在现在也没有几人拿得出。
之所以准备的这么丰厚,是因为李木匠不想把手艺往外传,狮子大开口故意要了这么多。
偏偏他是这十里八村唯一的木匠,想学手艺只能找他。
要不是老三从小爱研究木头,陆庆国和陶桂琴不想浪费他这天赋,还真舍不得砸这么大本钱。
说到这问题就来了。
当初陆老三拜师时,商量好的学徒期间包吃住,学成后跟老师干三年便可自立门户,在这期间每个月两块钱辛苦费,没想到三年期满,李木匠不仅不放人,拖欠的辛苦费也一分不给!
老三去要,反而被李木匠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忘恩负义。
他气不过,跟李木匠吵起来。
用陆小满的话来说:死秃头精明的很,打一开始就没想放她三哥走。
别人辛苦费都是一月一发,李木匠却从没给老三发过。
老三只要一开口,就说什么:怕他乱花,替他攒着,等三年满了,刚好凑个买家伙的本钱。
可现在老三都要走了,还不给,这分明是不想给啊。
老三是真窝囊啊。
其实他也早猜到李木匠的心思,可他就是不敢态度强硬点,就那么老老实实地干了一个月又一个月,扣押的工资从三块、六块、九块……一直到三十六块钱!
三十六块钱看着不多,也就城里人一个月的工资。
可对于老三来说,是三年的辛苦费,三年的青春,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埋头苦干,不归家。
现在好了,他没要回来钱,还被李木匠的两个儿子打了一顿,撕破脸赶了出来。
如今外面到处都在传他忘恩负义,钱没拿到手里一毛,白眼狼的帽子扣了一顶又一顶。
“三年三十六块啊……”
这还不如黑砖窑呢。
沈青禾没想到还有人打这种黑工,同情的目光不免看向了陆老三。
想她之前在裁缝铺,老头还给她开一个月十块钱的工资。
而且她的拜师礼只有一只烧鸡,一瓶红星二锅头。
现在想想,老头能收下她这个徒弟是真善啊。
“三哥这手艺学的还不如黑砖窑呢,起码黑砖窑会直接告诉你没盼头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坑蒙拐骗地吊着你,让你白干三年的活!”陆小满义愤填膺,又生气,又心疼。
陶桂琴亦是如此,红着一双眼睛,拉着老三的手哽咽道:“老三这些年过得苦啊,李木匠说的是包吃包住,又何尝不是把老三锁在了那,逢年过节也回不了家,吃的一般,住的也一般,不发工资,手里没钱,衣裳都不舍得买一件,整天跟那些木头打交道,收庄稼时还得给李木匠下地做活,对他们简直比亲儿子还孝顺,结果他连孩子三十六块钱都要昧下,那可是三年的苦力啊!”
“就是,上次三哥回家住还是趁着给大哥打家具的时候呢!”
陆小满说到这,扭头道:“大嫂,你跟大哥屋里的家里还是三哥打的呢,三哥手艺可好了,听大哥说是你们结婚要用的,他可上心了,你看他打的那些家具,边边角角不带有一点毛刺儿的!”
陆老三的手艺确实不错。
她屋子里的家具,木料厚实又扎实,榫卯咬合紧密,严丝合缝,不晃不响的。
沈青禾欣赏地看向陆老三。
这个跟他大哥一样的闷葫芦,事情做的倒是十分仔细,就是太老实了。
老实过了头,就成了窝囊。
“姓李的太可恶了,要不是他……我非干死他不可!”
可不是嘛。
沈青禾越听越生气,“这还说啥,干他去啊!”
小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在听见这一句话后,皆是缄默不语,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她身上。
就连一直窝窝囊囊低着头的陆老三,也抬起头,努力睁着一双被打肿的眼,张着嘴,惊讶地瞧着她。
沈青禾疑惑,都看她作甚?
等等……木匠,姓李,秃头,该不会是她那断绝关系的前娘李秀兰大哥吧?!
那更得干了!
沈青禾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天知道,她跟李宝柱可有不小的仇呢!
……
小李寨李家。
秃头李宝柱正喝着小酒,对着自家婆娘吆五喝六。
他嘴里哼着舒舒服服的小曲儿,闷了一口小酒,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嗤声道:“哼,原本还想再坑那小子两年,谁想到他一到期就跑,半点儿也不顾年老子对他的恩情,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进了老子的贼窝儿,不死也得扒层皮!”
“给老子倒酒!”
旁边他婆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连忙给他倒酒。
那天她只是想帮挨打的老三说句话,求个情,就被李宝柱抓住头发抽了两巴掌。
她倒酒的动作只是慢了一点,便又惹了李宝柱,李宝柱一脚狠狠踹中她的膝窝,怒道:“娘的!动作这么慢,老子是不给你饭吃吗!”
轰隆——
随着女人哀嚎着被踹到在地,门外传来一道重物倒塌的动静,连地面也跟着颤了颤。
李宝柱骤然起身,不由分说地朝外喊道:“谁啊!大半夜的地震啊!”
嘭!
下一秒他跟前的房门便被人踹开,以沈青禾为首,一行人乌泱泱地闯了进来。
“李宝柱,好久不见啊!”
“沈、沈青禾?”李宝柱喝的眼前发晕,揉了揉双眼,看清沈青禾的模样后,眼中骤然多了一抹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