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一下车，只感觉有一道视线紧紧锁在了她的身上。
很快她发现这一抹视线来源于站在陆峥北面前的女士，她微微挑眉，朝对方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对方诧异了下。
“不好意思，唐突到您了。”
“的确。”
沈青禾朝女人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淡笑，冷冷挪走了视线。
董雨诗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得意什么，不就是跟着新厂长来的，说不定是想攀高枝的，这种心思多的女孩她见多了。
她可是翻过新厂长的资料，新厂长二十六岁，还没结婚呢。
刚好她今年也二十六，同龄人更能聊得来，这小姑娘看起来二十岁都不到，一幅未经人事的模样，哪有她这种成熟的职场女性配得上新厂长？
“厂长，我们去看看生产车间吧。”董雨诗调整了态度，笑道。
陆峥北朝她看来。
沈青禾也有自己的打算，挽住陆招娣的胳膊，轻笑道：“你先看着，我带大姐出去逛逛？”
“等下。”
一份文件递到沈青禾跟前。
陆峥北没有管被抢走文件的董雨诗，只盯着她，一开口，低沉稳重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不会看。”
啊？
沈青禾瞠目结舌，你是厂长，你说不会看厂里的文件？
董雨诗也是一脸诧异，“厂长，这是机密文件，不好吧？”
陆峥北看都没看董雨诗一眼，眼里，还是只有她。
“你帮我。”
又是三个字。
他这反应让人琢磨不透，沈青禾直挠头，“好吧……”
她伸手接下了文件。
虽然没有上过几年学，但她前世好歹也活到了六十岁，手机刷过的视频，电视看过的新闻，都让她学到了不少字，长了不少见识，应该能看懂一个文件吧。
好消息：她看懂了。
坏消息：这！个！厂！子！要！死！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账面上的余额明晃晃写着-18,888，一串数字叫她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撅过去！
“陆峥北！谁把你调到这厂子的，他是不是跟你有仇！”
沈青禾把文件怼到陆峥北脸上，怕他看不懂，特意指着表格最
“你竟然看得懂？”
董雨诗诧异，重新打量起沈青禾，这个小姑娘好像还真有点东西。
“废话！那么大个-18,888你看不见啊？”沈青禾瞥她一眼，将文件摔进陆峥北怀里，“亏我还觉得写那封调令的不是个普通人，我还以为你傍上了哪路神仙，结果这哪里是对你好，这分明是给你挖了个坑！”
她也终于知道制衣厂的员工为何那么欢迎他们了。
厂子都亏成这样了，说不定都拖欠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好不容易等来一个能给他们发工资的冤大头，他们能不激动吗！
“别生气。”
陆峥北忽然道，揽住她的肩膀，大手轻轻抚了下她的后背。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竟然也会哄人了？
沈青禾一时还有点不适应，挠了下后脑勺，随意一挥手，“嗐，我生什么气，反正掉坑里的也不是我。”
“……”
陆峥北沉默了一阵，“那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沈青禾看向一旁的董雨诗。
在厂子的利益面前，董雨诗不敢耍心眼，当即将事情全盘托出：“前任厂长是贪污受贿进去的，虽然人进去了，但钱已经追不回来了，他的子女也去了国外，目前我们厂子要料没料，要单没单，仓库里也没有成品，只有人和机器。”
好的。
什么都没有就是了。
不对，还有一群嗷嗷待铺等着发工资的员工。
沈青禾思索着。
“先进一些材料，生产出一些服装，产出后立马拿去卖了，只要不亏本给钱就卖，在仅有的能力之内，起码让厂子先转起来。”
陆峥北点头，“好。”
董雨诗却脸色为难，“厂长，有一件事，我有必要告知您……”
陆峥北：“说。”
董雨诗得到应允，看向沈青禾，“-18,888是我们账面上的亏损，其中两位大头是棉花厂和纺织厂，因为我们一直有欠款未结，对方把我们上了黑名单，不再批货给我们了。”
沈青禾：“你认真的吗？”
董雨诗讪笑一声，“您看我都是直接跟您说的，还能是假的吗？”
沈青禾：“……”
谢谢你看得起我啊。
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哦对了，仓库还有一批过时布料，老厂长吃回扣花大价钱买的，因为色料太老了，做出来的衣服根本卖不出去，为了不赔本没再生产，如今积压在仓库两年了。”
“带我看看吧。”
“好，您跟我来。”
一刻后，沈青禾检查完了仓库里积压的那一批过时布料。
款式确实老气。
纯灰色，纯藏蓝色。
若是改革开放前，是最朴实无华的颜色和料子。
可现在是改革后。
经济上升时期，大家穿衣服都讲究一个漂亮，舒服，长面儿！
“麻烦给我一份纸笔。”
沈青禾话音落下，陆峥北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本子和笔。
递给沈青禾之前，他迅速将钢笔帽打开，在末端扣好，又将本子掀开，别提有多称职了。
上道。
沈青禾接下钢笔，利落地在本子上勾勒出一道道线条。
刷刷声不断响起。
很快，沈青禾将设计好的服装图案递给了陆峥北。
“按着这个去做。”
“好。”陆峥北接下设计本，递给了一旁的董雨诗。
董雨诗一脸怀疑，“厂长……”
“去做。”
陆峥北语气颇冷。
董雨诗再也不敢说一个字，接下本子，踩着高跟鞋一脸不情愿地朝生产车间去了。
真是，她真是不知道厂长为什么听一个小丫头的。
她倒要看看，一个小丫头，能设计出什么好看的衣裳来。
董雨诗掀开本子，看到本子上的设计图，眼底猝不及防地闪过一抹惊艳。
“这、这竟然还能这么做？”
她来制衣厂两年了，光看设计图就能想象出成品。
沈青禾设计的衣服款式，好看是好看，可太过大胆，怎么可能有人买啊！
董雨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种前卫大胆的衣裳，在小乡镇里根本卖不出去，她等着这个小丫头被厂长臭骂一顿！
董雨诗踩着高跟鞋走了。
她的小动作都没有逃过沈青禾的眼睛，沈青禾只拍了拍手，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
“好了，陆峥北，你慢慢看，我先带大姐出去走走！”
她拉着陆招娣就要走。
忽然男人攥住了她的手腕。
一瓶橘色汽水递到她跟前。
“辛苦了，沈青禾。”
陆峥北垂眸，抓着她的手，把汽水塞进了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