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怎么了?”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陆小满爱凑热闹,蹬着自行车就冲了过去。
人群中,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跪在河边,对着一片被人翻掠过的土地痛哭流涕。
他一边哭,一边捞着那些被翻过的土,眼泪掉的更凶了。
“是谁,到底是谁……”
“不要让我抓到你,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陆小满不明所以,看他哭的实在可怜,忍不住关心道:“你咋哭成这样?祖宗埋在这里让人刨了?”
众人:“?”
沈青禾也愣了下,妹妹,这就是你心疼人的方式吗?
少年没想到他都这么惨了,还有人骂他,一下子火冒三丈:“你祖宗才让人刨了!你是不是人啊!说的是人话吗!”
陆小满惊讶,“嘿你这人,别人好心问你,你咋还骂人呢!”
少年:“我呸!”
周围人也都有些无语,连看着沈青禾的目光都跟着不对劲了起来。
跟傻子一起的,也是傻子。
沈青禾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连忙拉了陆小满一把,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年:“我妹妹小时候烧坏了脑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不过,你这是怎么了?”
眼前这人一身穿着不便宜,非富即贵,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有人偷了我的钱!”
“偷了你的钱?”
沈青禾不敢置信,这年头真的会有人把钱埋在土里?
一名围观群众打趣道:“嗐!这是镇上面粉厂厂长的小儿子,听说他托他在南方的叔叔邮寄回来些什么甘蔗,说是要在咱这里培育,能赚大钱,谁知道今儿早上一来,发现那些甘蔗都被人给偷了!”
少年哭得更伤心了。
“你们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它们养到那么高吗?我每天一大早饭都不吃就来看它们,我天天来看,天天来看啊!”
“我看着它们从一点点的小嫩芽,到半米高,一米高,两米高,马上就能收了!”
“你们知不知道,这些甘蔗作用大到你们不敢想象!”
“就你们吃的白糖红糖知道吧?那都是从这种甘蔗里榨出来的,只要我培育成功,就能赚大钱!”
“我爸都答应我了,只要我能成功,他就给我买地,让我大批量种!”
“可它被人偷了,偷了!”
“被偷走的何止是甘蔗,这是我的发财路,是我的以后啊!王八蛋!偷我的甘蔗,我祝你一胎八个儿子!”
沈青禾:“……”
你天天早上来看,晚上怎么就不知道来看看呢?
“那甘蔗……对你很重要吧?”
“你说呢!”
“应该很重要吧……”
沈青禾默默从布袋里掏出一节甘蔗,咬了一口,嚼嚼嚼。
少年猛地一抬头。
愣住了。
“你吃的是什么?”
沈青禾默默从布袋里又拿出一根,递给他,“不知道,但应该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啊?”
少年迷茫地接下甘蔗,放进嘴里,嚼嚼嚼。
“你丫的!赔钱!”
……
片刻后,老陆家。
沈青禾让陆小满把甘蔗茎段从地窖取出来,给少年查看。
“喏,都在这里了。”
满满一搪瓷盆的甘蔗茎段放在桌子上,少年扒拉着这个,又检查下那个,最后放下,不确定的眼神投向了沈青禾。
“你怎么知道茎段是甘蔗种?”
沈青禾刚想说:“我……”
“哦~我知道了!”
少年一拍脑袋,看着沈青禾的眼神都多了一抹光彩。
沈青禾讪讪一笑:“不……”
“你也有个在南方做生意的叔叔,对不对!”
沈青禾笑意一僵,“?”
少年顿时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知音,“我就说,你一个村姑怎么知道这些东西,肯定也是有个很有本事的亲戚,你叔叔叫什么?我问问我叔叔,都是南下的朋友,看看他们认不认识!”
沈青禾笑容快维持不住了。
要不是陆峥北拔了这人的甘蔗,她理亏,真想现在就把人轰出去。
“行了,甘蔗都在这里了,你要拿走赶紧拿走!”陆小满听不惯少年的话,无情驱赶。
她是个蛮横性子,除了自己喜欢的,对其他人向来不客气。
少年见陆小满脾气不好,一撇嘴,抱起陶瓷盆就要走,“走就走,看你们也没吃过这种稀罕东西,剩下的甘蔗我就不要了,留着给你们解馋吧!”
忽然沈青禾的手按上去。
少年搬了下搪瓷盆,没搬动,嚷了起来:“你不会反悔了吧?”
“我想跟你做桩生意。”
“你?”少年上下打量了沈青禾一眼,果断摇头,“我不随便做生意。”
“林朗!”
少年端盆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目光惊疑地看向她。
刚刚在河边别人只说了他的身份,他没想到,沈青禾竟然一字不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你。”
前世的林朗二十五岁赚到第一桶金,第一件事便是为家乡修路,成为了镇上响当当的名人。
也正因修路一事,让她被关在老李家也听说到了这号人物。
别看他现在看着不稳重,以后却是能赚大钱的人,实打实的潜力股,她当然要趁早拉拢这位日后的大佬。
“我知道你种甘蔗是为了什么,如今正值改革开放,你父亲是个很有远见的人,但他的远见缺少一点果断,他现在正纠结是继续吃公粮把面粉厂厂长的位置坐下去,还是趁早把面粉厂私有化,对不对?”
林朗一时变了脸色。
再开口,他的嗓音也多了一抹沉静:“你怎么知道?”
猜中了。
沈青禾淡淡勾唇,“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就像你没猜中我为什么知道甘蔗的种子是茎段,你只需要把我的建议坚定地转告给你父亲,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生意。”
面粉厂厂长的儿子——
有钱,有背景有,人脉。
她想要抓住风口捞一笔金,除了钱,最需要的也是背景和人脉。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尽管现在国家鼓励个体户发展,但想做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也没那么简单。
如果她背后有人,比硬着头皮去闯这条路要好得多。
林朗见她一脸认真,不像是骗人,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问:“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大胆去做。”
沈青禾面色冷静,分析利弊:“其实你父亲更偏向于私有化,只是他舍不得面粉厂厂长的铁饭碗,你回去让他翻翻国家下达的文件,再对他说一句话,就说‘我们的国家休养好了,未来二十年,是一个经济飞速发展的时代’。”
“好!我回去就转告我父亲。”
林朗果断道。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一句话,他的内心也充满了一股浓浓的热血和激动。
哪怕沈青禾没有条件,他也想把这句话说给他的父亲。
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
他一直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因为,在他的家里,还有一个哥哥,比他得宠,视他如仇。
林朗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说句丢人的,其实,我在家没有什么话语权,说的话也不一定管用……但是你放心!”
说到这,他又抬起头,认真地瞧着沈青禾:“如果你能帮到我,以后你想请我帮什么忙,我都不会拒绝!”
沈青禾点点头,“谢了。”
送走林朗,她才松了一口气,她敢这么做也是捏住了对方的软肋。
林朗是个可怜人。
因母亲生他时难产而亡,哥哥仇视,父亲不喜,偏偏他渴望亲情,渴望得到亲人的认可。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沈青禾转身,就见陆峥北拿着一个小铁盒从屋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