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兵场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拓跋燕回沉默片刻,突然开口:“是的,它能改变战局。但问题是,连弩如此珍贵,难道大尧会把它交给我们吗”
她的目光逐渐凝重,“我们可以看到连弩的威力,但它毕竟是一个极其珍贵的武器。如果大尧真的愿意把这样一个改变战爭的神器交给我们,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她的话音刚落,几人面面相覷,彼此眼中充满了疑虑。
他们知道,连弩的出现,意味著某种巨大的战略优势。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明白,这样的武器背后,必定有著不可言说的复杂利益关係。
达姆哈轻声道:“有这样的弓弩技术,可以说,大尧的军队,几乎没有什么能与之匹敌的对手。”
“就算是我们,也不过是一个偏远地区的盟友国家而已。”
“拥有连弩的技术,也许他们根本不愿意与我们共享。”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更何况,这种武器一旦泄露出去,必然会引发其他国家的嫉妒和覬覦。大尧有可能会因此失去最强的战术制胜法宝。”
他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疑虑,“大尧会真的捨得把它交给我们吗”
“如果大尧不愿意,我们能拿到连弩吗”
也切那的声音冷静,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就算我们证明这把武器能改变战局,能扭转乾坤。我们又有什么理由让大尧信任我们,交给我们这种力量”
拓跋燕回陷入了沉默,面前的空气愈发沉重。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大尧的决策背后所潜藏的巨大风险和复杂关係。
连弩,这种大尧自认为能够改变战局的武器,真的是能够毫无保留地交给他们吗
她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场战爭,更是一场关於信任、利益与未来的博弈。
“如果大尧不愿意……”
拓跋燕回终於低声道。
“那么,连弩的价值也许就永远无法被我们利用。即便我们知道它能够带来多么强大的战力,它也只能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想。”
她的心情复杂,言语中带著一丝无奈。
瓦日勒深吸了一口气,“这简直是天赐之物。如果大尧真的能给我们,那么战局就会有翻盘的可能。”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同时也带著一丝怀疑。
“可是,万一他们不肯大尧为何要信任我们我们真的能够得到这种强大的武器吗”
“如果连弩真的是这样珍贵,那大尧根本不可能轻易交给我们。”
拓跋燕回目光一闪,突然有所领悟。
“所以,他们將连弩交给我们,必定是另有深意。或者说,背后有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不可告人的交易……”
达姆哈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忧虑,“那就不单单是简单的军事合作了。如果是为了某种利益交换……”
拓跋燕回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她知道,眼前的局势,已经变得极其复杂。连弩的出现,可能改变战局,但如果没有得到大尧的完全支持,这样的神器也许永远无法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我们需要儘快和大尧方面確认。这不仅关乎战爭的胜负,也关乎我们能否真正掌握这把改变命运的武器。”
然而,心中的疑虑与不安,却久久无法消散。
大尧,真的会捨得借给他们连弩吗
他们能真正控制这个改变战爭的力量吗
玄甲军最后一轮射击结束之后,演武场上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弩机回位,弓弦鬆弛,方才那种密集到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靶阵前方的尘土翻卷片刻,又一点点落定,只留下满地碎木与深坑。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仍旧落在那片土坡上,像是在反覆確认,那並非错觉。
连弩所带来的,不只是杀伤,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节奏。
瓦日勒站在她侧后方。
他的呼吸看似平稳,可胸腔的起伏,却比方才明显许多。
达姆哈的视线在弩兵与靶阵之间来回游移,像是还没能从那种连续压制中抽离出来。
也切那依旧负手而立。
只是那份一贯的从容,此刻已然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很清楚,自己方才看到的东西,意味著什么。
就在这时,萧寧抬起了手。
玄甲军统领会意,一道手势落下,数百名弩兵同时收弩归位。
阵型整齐,没有一丝拖沓,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变战爭形態的演示,只是例行操演。
萧寧这才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掠过,神情依旧平静。
像是並不打算渲染什么。
“诸位觉得。”
“这件武器,是不是比人马更好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
拓跋燕回明显怔了一下。
瓦日勒与达姆哈几乎同时愣住,也切那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滯。
並不是因为这个问题难答。
而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就在刚刚。
他们心中还在反覆权衡。
这连弩,大尧究竟舍不捨得给。
是不是要谈条件,是不是另有所图,是不是只是一场示威。
可这一问。
却像是直接跳过了所有博弈。
仿佛在萧寧眼中,“给不给”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討论的前提。
拓跋燕回的心,忽然乱了一瞬。
那是一种完全脱离政治算计的失衡感。
她甚至来不及整理思路,瓦日勒已经率先上前一步。
“回陛下。”
他的声音很稳,却压著明显的激动。
“若能有此弩,月石国之战,確有反败为胜之机。”
达姆哈紧隨其后,同样拱手。
他的语速比往常快了几分,显然已不愿再掩饰判断。
“月石国所仰仗者,不过骑军冲阵,若连弩成阵,持续压制,其锋芒必折於阵前。”
也切那沉默了片刻。
这一刻,他脑中闪过的,不是器械本身,而是整个兵道的未来。
最终,他向前一步,郑重行礼。
“回陛下。”
“此弩若能规模装备,足以左右一场国战胜负。”
萧寧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也没有確认。
仿佛这些答案,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既然如此。”
他语气自然,像是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么,一千张,应该足够了吧。”
这一句话落下。
几人的心口,几乎同时一震。
一千张。
不是试用。
不是样品。
而是一千张连弩。
还没等他们完全反应过来,萧寧已经继续开口。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施恩的刻意。
“放心吧,既然你们是我大尧的属国,我大尧不会亏待。”
“一千张连弩,今晚奉上。”
“你们连夜启程,回大疆驰援西境。”
萧寧的话音落下之后。
演武场上,仿佛连风声都停了一瞬。
那一千张连弩的分量,在几人心中,同时轰然落地。
拓跋燕回站在最前。
她的身形明明笔直,却在这一刻,出现了极轻微的凝滯。
那不是犹疑,而是思绪被完全打乱后的本能反应。
她下意识看向萧寧。
像是想確认,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可萧寧的神情依旧平静,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瓦日勒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中反覆迴荡的,只有“一千张”这三个字。
达姆哈的反应更为直接。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几乎是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又在意识到失礼之后,强行停住脚步。
也切那站在原地。
他的呼吸比方才深了几分,袖中的手指,已经不自觉攥紧。
那是一种被彻底击穿预设之后,无法掩饰的震动。
他们不是没想过。
大尧或许会给一些支持。
可能是少量器械,可能是样品,甚至只是承诺。
可谁都没有想到。
萧寧开口,竟然如此乾脆。
乾脆到,连一丝条件都未曾提起。
一千张连弩。
不是借。
不是试。
而是直接交付。
这一刻。
达姆哈脑中最先浮现的,不是喜悦。
而是一种迟来的羞惭。
就在不久之前。
他还在反覆揣测。
揣测这件武器背后,是否隱藏著更深的交易。
他甚至想过。
大尧是不是想借连弩,进一步控制大疆。
是不是要以技术为锁,换取更多筹码。
而现在。
这些念头,在萧寧的那几句话面前。
显得如此狭隘,又如此刺眼。
瓦日勒同样沉默下来。
他想起自己先前的怀疑。
想起那句“会不会另有所图”。
那一刻的警惕,本是地方势力的本能。
可此刻回想。
却像是在无端揣度一位真正站在高处的君主。
也切那的心绪,最为复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连弩意味著什么。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尧交出连弩,承担的风险有多大。
这不是一件寻常的赏赐。
而是足以动摇神川大陆战爭形態的力量。
一旦扩散,连大尧自身,都將面对新的威胁。
可萧寧。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拓跋燕回终於回过神来。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鬆开。
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不是崩溃。
而是释然。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一路走来,所做的所有权衡与计算。
在某些真正的力量面前,原来可以如此多余。
“陛下……”
她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还要低。
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话未出口。
她已经向前一步。
毫不犹豫,单膝跪地。
这一跪。
不是外交礼节。
而是发自內心的臣服。
瓦日勒几乎没有犹豫。
紧隨其后,重重跪下。
额头触地时,没有半分勉强。
达姆哈慢了半拍。
可当他跪下的那一刻。
心中的某种执念,也隨之彻底放下。
也切那最后跪下。
他的动作最慢,却最为郑重。
仿佛是在为整个大疆的士林,做出这一礼。
四人同时跪伏在地。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只剩下甲叶轻响,与风过旌旗的猎猎之声。
“臣等……”
拓跋燕回深吸一口气。
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先前多有揣测。”
“以小人之心,度陛下之腹。”
“实乃惭愧。”
她的额头,缓缓贴向地面。
这一刻,没有女汗。
只有一个真正被折服的人。
瓦日勒低声接道。
“陛下之恩,不止在兵器。”
“而在胸襟。”
达姆哈的声音,几乎带著哽咽。
“若此战能胜。”
“我大疆上下,永不敢忘今日之赐。”
也切那最后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却透著前所未有的敬意。
“臣,心悦诚服。”
萧寧站在原地。
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
只是静静看著这一幕。
良久。
他才轻轻抬手。
语气依旧平淡。
“起来吧。”
“你们要做的,不是谢我。”
“而是打贏这一仗。”
这一刻。
拓跋燕回抬起头。
眼中再无疑虑。
只有一种无比清晰的认知。
从今天开始。
大疆的命运,已经真正与大尧,绑在了一起。
萧寧並没有让他们跪太久。
几人行礼完毕,他便缓步上前,亲自伸手,將拓跋燕回扶了起来。
动作不疾不徐,没有半分刻意。
拓跋燕回起身的那一刻。
心中最后一点紧绷,也隨之鬆开。
她很清楚,这一扶,並非礼数,而是一种姿態。
瓦日勒、达姆哈、也切那相继起身。
神情之中,再无先前的试探与权衡。
剩下的,只是发自內心的敬服。
场中气氛,逐渐从激烈回归平静。
但这种平静之下,却暗涌著更深层的震动。
那是对某种力量来源的本能追问。
也切那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向前一步。
语气依旧克制,却已没有先前的锋芒。
“陛下。”
“臣等心中,尚有一事。”
“还望陛下解惑。”
萧寧看向他。
目光平和,没有半分戒备。
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问。
也切那深吸一口气。
將心中盘桓已久的问题,说了出来。
“这连弩……”
“乃至於这等连射之法。”
“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为郑重。
这並非窥探。
而是出於真正的震撼。
因为大疆,比任何人都清楚,製造连弩意味著什么。
达姆哈忍不住接了一句。
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感慨。
“大疆穷数代工匠之力,始终未能真正成型。”
瓦日勒也点头。
“此等器械。”
“放眼神川大陆,皆属未有之物。”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萧寧身上。
没有贪婪。
只有单纯的疑惑与敬畏。
萧寧听完。
並未立刻回答。
只是轻轻一笑。
那笑容极淡。
像是在面对一个並不重要的问题。
也像是在刻意將某些东西,压回云雾之中。
“民间偶然所得罢了。”
他说得隨意。
仿佛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一句话。
並不详尽。
甚至可以说,是敷衍。
几人自然听得出来。
可没有任何一人,再继续追问。
他们很清楚,这已经是陛下愿意给出的全部答案。
拓跋燕回微微垂首。
將这个问题,彻底压进心底。
她明白,有些东西,知道“存在”便已足够。
也切那隨即退后半步。
態度恢復了臣属应有的分寸。
再无半点越界。
而就在演武场另一侧。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却悄然逼近。
带著与这份从容截然不同的紧张。
许居正来的时候。
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连平日里最讲究的仪態,都顾不得了。
霍纲、兵部几位重臣紧隨其后。
几人的神情,几乎如出一辙。
焦虑,甚至隱隱带著几分急切。
他们得到消息的时间,並不算晚。
但內容,却足以让任何一个朝臣坐立不安。
陛下带著大疆使团,亲赴练兵场。
不仅展示了连弩。
甚至还当场拍板。
要给对方一千张,用於国战。
许居正一路走来。
心中念头翻涌。
每一个念头,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大疆,真的可靠吗。
一旦他们掌握了这种武器。
会不会生出別的心思。
霍纲的脸色更沉。
作为兵部之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军械外流意味著什么。
连弩一旦被拆解。
被反覆研究。
是否真的无法被仿製。
一旦被破解。
大尧所拥有的,便不再是优势。
而是一把可能反噬自身的利刃。
想到这里。
许居正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心中的责任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不是反对援助。
而是必须確认。
陛下是否已经將所有风险,尽数纳入考量。
“此事不能再拖。”
霍纲低声说道。
语气中带著难得的急迫。
许居正点头。
目光望向前方那片尚未散尽余势的练兵场。
“就在这里。”
“若不当面劝諫。”
“日后出了差池。”
“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几人对视一眼。
隨即不再迟疑。
径直向萧寧所在之处走去。
另一边,铁拳快步从场外而来。
行至萧寧身侧,微微俯身。
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
“许大相,连同霍大人等几位重臣,在场外求见。”
萧寧神情未变。
仿佛这一幕,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宣。”
一个字。
简短,却毫不犹豫。
铁拳领命而去。
不多时。
许居正率先踏入演武场。
身后跟著霍纲,以及数位兵部与中枢重臣。
几人的目光,在踏入场中的那一刻。
几乎同时扫过弩阵、靶场、以及尚未撤离的玄甲军。
神色,皆不由自主地一紧。
许居正很快收敛神情。
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
“臣等,有要事稟报。”
他的语气谨慎。
显然不想让在场的大疆眾人听见。
那份焦急,被刻意藏在了字句之后。
萧寧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静,却像是已经將一切看穿。
唇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朕知道。”
他淡淡开口。
语气从容得近乎隨意。
许居正一愣。
霍纲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
几人心中,同时生出一丝错愕。
“你们为何而来。”
“心里担心什么。”
“朕都明白。”
萧寧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
没有半点被劝諫的迟疑。
“放心吧。”
“你们担心的事,朕自有考量。”
这一句话。
像是一盆冷水。
又像是一记闷雷。
许居正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准备了一路的说辞,在这一刻,全数卡在喉间。
霍纲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下意识想要追问。
却又被萧寧那份篤定,硬生生压了回去。
几位重臣彼此对视。
眼中,皆是难以掩饰的茫然。
他们不明白,这份“考量”,究竟落在了何处。
萧寧却没有给他们继续追问的机会。
反而轻轻抬了抬手。
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正巧。”
他语气一转。
目光扫过眾人。
“就算诸位不来。”
“朕也打算派人,请几位大人前来一趟。”
这一句话。
让许居正心中,猛地一震。
那种被完全提前算到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忽然意识到。
今日之事。
或许並非一时兴起。
而是陛下早已布置好的局。
他们,不过是按部就班地走了进来。
就在这时。
萧寧的视线,忽然一转。
落向了拓跋燕回一行人。
他的神情,变得略显意味深长。
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神秘。
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的重点。
“拓跋女汗。”
“还有诸位。”
他缓缓开口。
语气不疾不徐。
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方才。”
“亲眼看过这弓弩。”
“觉得如何。”
他的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带著一种引导式的从容。
拓跋燕回微微一怔。
没想到,陛下会在这个时候,將问题拋给自己。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许居正等人。
很快。
她便明白了。
这是陛下刻意为之。
萧寧並未催促。
只是静静等著。
那份耐心,反倒让人不敢敷衍。
“朕再问得具体一些。”
他语气忽然一转。
锋芒却隱隱显露。
“在你们看来。”
“若神川大陆的军队,装配了这般弓弩。”
“其战力。”
“能排多少名。”
这一问。
仿佛並非单纯询问。
而是在有意,將话题推向更高层面。
演武场上。
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拓跋燕回等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