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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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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德拉的声音从苏薄脑内响起,像长风吹过空寂山谷。

    而山海庙行僧体内被米德拉束起而不至于消散的本源开始溃散。

    苏薄闭上了眼睛,质问米德拉:“所以你无法传达的那份意志是什么?”

    “拯救土地?掀翻旧神?还是摧毁上城?”

    米德拉的触手摇晃,像是摇头。

    “她们背负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但我的意志又是由她们的期许愿望所产生。我并没有意志,我的意志是她们意志的回响,所以她们背负的,一直是她们自己的意志。

    但她们得不到我的回应,于是便无法确认这份意志有没有传承下去的意义。她们想要拯救米德拉,不是拯救这片叫做米德拉的土地,而是拯救米德拉。

    也就是,我。”

    她们是米德拉最忠诚的信众。

    这是苏薄第一次对信众这个词有了确切的理解,也是第一次更深刻地了解到神。

    祂没有欲望,没有意志,祂是信众信念的镜子。她们相互闭环,相互凝望,也相互拯救。

    祂与山海庙的行僧相互依存。

    现在米德拉选择来到了苏薄体内,她们的意志完成了,祂的意志也是。

    所以山海庙从来不参与纷争,她们不在意废土成为什么样,也不在意废土中的人会成为什么样。她们为人敛尸似乎只是一种身体习惯,她们最终的目标,就是一直活着,直到找到拯救米德拉的方法。

    她们忘记了一切,只记得自己得活着。

    或许是米德拉希望她们能活着。

    “那现在,你的信徒死了,你的意志又会是什么?”苏薄突然问米德拉。

    她无法拯救这群行僧,她试着用本源线条重新拢起她们的本源,但她失败了。她们的身体开始化为尘埃,这些尘埃太疲惫了,疲惫到连“存在”本身都成为了负担。

    因为正如米德拉所说,她们早该死亡。或许在那个抵达征途的黑夜黎明里她们就死亡,此后所有的呼吸,都只是漫长承诺的余音。

    苏薄站在行僧们消散的余烬中,第六条触手开始缩小,刚才的对话耗尽了米德拉的力气,她没有回答苏薄最后的问题,只是安静地蜷伏在她肩胛骨之间,像一道半透明的疤痕。

    这场战事结束了,但生者的故事还没结束。

    行僧们消散的场景或许给路漫漫带来了太大的震撼,她和这群老家伙们相处时间不多,但她一直觉得行僧们是好人。

    纯粹的好人。

    路漫漫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她泡在研究室和新建造的医院里两头跑,更加沉默寡言。

    同样沉默寡言的还有绿芜和李悯人。

    目睹行僧们消散后绿芜不可置信地上前,她站在苏薄身侧,低声询问达蒙的下落。

    在她记忆里达蒙向来和行僧们待在一起,现在行僧们突然消亡,那……

    “苏薄,你看见达蒙了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苏薄听见了。

    没有给绿芜回答,苏薄只是让李悯人照看好绿芜。

    风狼与南北歌的队伍伤亡惨烈,苏薄要处理的事太多了。

    最初几天,一切井然有序进行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自由都市、乐园与集市的黑客机械师共同携手研究被补全的芯片资料,就连被上城监视最严的舞厅也送来了合作信息。

    舞厅终于明着站队了。

    她们在这段时间里用垃圾铸成了巨大的碗状反射板,将窥天光内泻下的光照和监视视线逐一反射回了窥天光。这一举动也让她们完全陷入黑暗当中,舞厅失去了唯一能代替日月的自然光源,也失去了那足够抚慰人心的歌声。

    会议一场接一场在苏薄眼底召开,时隔多日,她终于是再次见到了曾经让她吃过苦头的渡乌还有舞厅真正的管理者渡鸦。

    在自由都市的帮助下她们的武器从彩色电锯换成了绿色的充能枪,渡乌一本正经地和苏薄道歉后双方握手言和,而渡鸦献上了舞厅最好的材料表示诚意。

    “舞厅居于窥天光之下,虽然是上城的垃圾集中地,却也是整个废土区拥有材料最多的地方。我愿意为大家源源不断提供材料,直到舞厅的资源枯竭。”

    渡鸦个子矮,却气场十足。她声带似乎受损过,粗粝嘶哑,说话时带着不自然的金属震颤声。她额头处的金属复眼闪着浅红的光,左眼的黑色眼罩将半张脸都覆盖,只留下一只完好的右眼严肃地看着苏薄。

    这是渡鸦第一次看见苏薄。

    但起码表面上来说,双方都默契地为对方交付了信任。

    废土区第一次紧

    紧连结在一起,抓紧了一切时间发展壮大自身。

    她们在一场接一场实战中积累经验,测试武器,苏薄从最初的忙碌逐渐有了片刻空闲。

    在上次大战后的第十五个永夜,苏薄离开会议室回到begonia房间内时,突然听见了水声。

    苏薄让触手噤声,直到确认那水流声不是幻听,是真实的水流撞击石块的脆响。

    而声音似乎是从她体内传来的。

    不用打开神视,在周围陷入寂静后她很快找到了声音来源。

    声音竟是从她脊背上响起。

    是那条透明触手的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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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薄低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左手掌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珠没有落下,而是当着苏薄的面悬空凝结,然后汗液汇成了一滴颤巍巍的水珠,水中倒映着模糊的景象。

    “记忆。”同一时间,米德拉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声音比之前更虚弱,却能让苏薄听清她在说什么,“有件事,她们,想让你,知道。”

    她们是谁?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米德拉话音未落,那滴水突然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在苏薄右眼视野里炸开的色块。

    时间被拉回到不久之前,苏薄看见自己从天幕坠落,第一批上城部队在废土之上,手上的武器对准了她。

    达蒙和山海庙行僧们藏在不远处的高楼内看见了这一切。

    随后达蒙跪地叩首。

    “救救她,苏薄不能死。”达蒙眼底闪烁着泪光,他的额头重重的砸向地面,双手抓着青贤的裤脚。

    就在青杉和青贤不解原因时,达蒙给了她们答案。

    不是为了大义,而是为了私情。

    “苏薄一死,进入下城的绿芜会功亏一篑,她的结局一定不会好。”达蒙说完,几乎泣不成声,“我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不能有第二次。”

    第339章神格

    那一刻达蒙对绿芜的情愫击垮了理智,他话音刚落,便整个人冲出了楼内。

    行僧们不忍心看着达蒙死。

    她们还是出手了。

    但达蒙这一出去,本就没打算活下来。

    他太了解养育过他的行僧们,她们弄丢过他一次,不可能弄丢他第二次。

    就像他失去过绿芜一次,不可能愿意失去她第二次一样。

    画面里的结局和苏薄记忆里的场景终于对上,达蒙冲到了战场中央,他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一场生机。

    行僧们没有救下达蒙,但救下了战场上其余幸存的人。

    “她们,不认为,你有必要,知道。”

    “但,那个女人,有必要,知道。”

    所以行僧们没有告诉苏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米德拉在苏薄体内听见了绿芜的询问。

    行僧们死了,但米德拉的意识被她们以身体为容器承载了太久,祂用她们的眼睛观察世界,也观察着她们。米德拉想,若祂的信徒们还活着,会作出和祂一样的决定。

    随后水滴再次凝聚,这次它在苏薄左眼绽开。

    “这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霓虹、全息广告、玻璃幕墙的反光,无数电子色彩汇成洪流冲向她的左眼。而右眼看见的画面尚未完全消散,半透明的战场的铁灰与暗红和真实世界内的白色墙壁相互重叠。

    三种画面在苏薄脑内撕扯,头痛欲裂,她踉跄一步扶住墙垣,忍不住干呕起来。

    “别抗拒。”米德拉说,“你在吸收,我的记忆。你的身体,或许会,受影响。”

    “会怎样?”苏薄哑声问。

    “不知道。”米德拉诚实得近乎残酷,“从没有人类真正承载过……记忆残片。你可能成为新的容器,也可能在两种存在,拉锯中,崩解。”

    苏薄陷入了昏迷,她想,幸好她此刻就站在床的旁边。

    当晚苏薄发起了高烧,眼球在她脸上跳动着干着急,触手不知为何同样沉睡,梦境如潮水淹来。

    透明触手米德拉静静地趴在床头,看着昏迷中的苏薄。

    苏薄陷入梦境,她知道这是梦境,于是她开始理解米德拉让她看见的场景。

    但就在梦境的最后,她看见了自己难以理解的画面。

    她梦见自己同时站在两个时间点上:一边是从末世高楼跌坠的自己,身后火光漫天吞噬了高楼,看不清的半透明漂浮物逐渐潜入她的身体;另一边是废土中赤脚跋涉的她,掌心捧着干涸的泥土,站在世界边缘凝视着土地坍塌后留下的深渊,然后,她纵身坠入。

    更多的时间点出现了,枝干在“她”们身后复苏生长,时间点像熬过秋季的发烂的果实落地,汁水四溅,镜像延伸。

    一个她站在看不清的具体模样的山顶,踩着剑飞行,随后在听不清的讨伐声中自断经脉一跃而下。

    一个她踉跄地往没有尽头的楼梯上奔跑,身后人潮涌动,似乎想要抓住她,但都失败了。那身蓝白相见的病服被她扯开从顶楼丢下,随后她站上天台,正对着身前面目可憎的人们,仰身紧随病服而坠。

    一个她死在了机甲战场,死于自杀。

    ……

    似乎所有的“苏薄”都死于自杀。

    下一刻所有的“她”,在同一时刻抬头,无数张一样的脸在梦的镜面中对视。

    有什么东西正在复苏。

    苏薄在第二日醒来时,枕边开出一小丛蓝紫色的花。花瓣透明如琉璃,碰触即碎,碎成光点重新钻回她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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