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80章 开支
    回五里地的头天晚上,李越把几个人叫到一起,发工资。

    

    姜大爷和姜大娘一人一百。大爷接过钱,低头看了看,眉头就拧起来了,把大团结举到李越面前,像是要退回去。

    

    “越子,我前些年在厂里,最多一个月工资也才一百多点。”姜大爷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急,“我和你大妈,在你这管吃管住,还给我俩钱干啥再说我俩在这又不干活!”

    

    李越笑著把钱按回去:“大爷,这钱你收著就行。咱不说你能帮我看家护院,就大妈如果不在这里,我们连口热乎饭都不一定吃上。再说了,等过几天我把图婭接来,闺女儿子都来了,你俩还得帮忙看孩子呢。”

    

    姜大爷听到“看孩子”三个字,脸上的表情鬆了下来,嘴唇动了动,没再推。他把钱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嘴里嘟囔了一句:“那这钱到时候给俩小傢伙买零嘴吃。”

    

    姜大娘坐在旁边,没说话,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建设和大山一人两百。

    

    建设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他低头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抬起头看著李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点发紧了。

    

    “越哥,咱来哈城之前不是说好的吗一个月不是五十块钱”建设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知所措,“哪用到这么多!”

    

    大山站在旁边,手里攥著那沓钱,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喉结上下滚动著,像是在咽什么堵在嗓子眼里的东西。

    

    李越收起笑容,正色道:“你俩也踏踏实实收著。这段时间你俩没少跟著遭罪,也没少赚钱。这些都是你们该得的。以后继续努力,赚的指定比这还多。”

    

    建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大山从旁边拉了他一把,把他拽到一边去了。两个人站在墙角,低头看著手里的钱,谁都没说话。

    

    姜大爷坐在门卫室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可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李越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屋子人,心里头踏实得很。

    

    第二天天没亮,李越和建设就开车出发了。

    

    哈城到五里地的路,李越跑了好几趟了,可这一趟不一样。车子一上道,建设就把车窗摇了下来,初夏的风灌进来,带著庄稼地里苞米叶子被露水打湿的腥甜味儿。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可心里头都揣著同一个字——家。

    

    路上没停车吃饭。饿了就啃两口姜大娘头天晚上蒸的馒头,就著白水蛋,在车上凑合了一顿。馒头是戧面的,咬起来劲道,越嚼越甜;白水蛋煮得刚好,蛋黄不干不噎人。可再好吃的东西,在车上吃也吃不出什么滋味,心里有事儿,嘴就是个过道。

    

    因为早晨出来得早,路上又没耽误时间,到家的时候才下午两点多。太阳还老高,掛在西边的天上。

    

    李越先把车开到了建设家门口。

    

    建设的妈妈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围裙上沾著肥皂泡,两只手泡得发白。听见汽车声,她抬起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眯著眼往外看——屯子里谁家有汽车数都数得过来。

    

    建设推开车门下来了。

    

    他站在车边上,穿著在哈城买的浅蓝色短袖衬衫,牛仔裤,脚上蹬著双半新的运动鞋。出去这一个来月,胖了,白了,个头也躥了一小截,站在那儿,跟他走的时候完全两个样。走的时候穿的衣裳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起毛了,领子洗得发了白,缩在身上,看著就让人心里发酸。

    

    “妈。”

    

    建设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屯子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建设妈妈手里的衣服掉了,她顾不上捡。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建设,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建设”

    

    那声音发颤,颤得厉害,像是怕认错了人,又像是在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妈,是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建设妈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紧走两步过去,一把抓住建设的两条胳膊,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没了。她的手从建设的胳膊摸到肩膀,从肩膀摸到脸,粗糙的手指头在建设脸上划拉著,眼泪就下来了。

    

    “胖了……白了……”她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著这几个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建设比母亲高出一个头,弯著腰让母亲搂著,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小时候生病,母亲也是这样搂著他,也是这样哭。那时候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哭,现在他明白了。他轻轻拍著母亲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的鸡被惊动了,咯咯咯地叫著跑开了。那只大黄狗蹲在门口,歪著脑袋看著这一幕,尾巴轻轻地摇著,像是在替主人高兴。

    

    好一会儿,建设妈妈才鬆开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帮建设擦了擦脸,这才想起旁边还站著个人。

    

    “哎呀,越子,你看我——”她赶紧往屋里让,“进屋喝口水,坐一会儿。”

    

    李越笑著摆了摆手:“婶子,不麻烦了,我家里还等著呢,先走了。”

    

    他说的是实话,可也不全是。这会儿正是人家娘俩亲热的时候,自己哪能这么没眼力见儿他在那儿多待一分钟,人家娘俩就彆扭一分钟。走之前他看了建设一眼,建设冲他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意思,李越懂。

    

    车子拐过村口的土坡,李越家的院子就在前面了。院墙还是那道院墙,门还是那扇门,只是门框上贴的对联有点褪色了,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他没把车开进院子,而是停在了门口。轻手轻脚地推开车门下了车,又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连呼吸都放轻了,像个做贼的。

    

    院子里的情景跟他走的时候差不多。老榆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几只鸡在墙根底下刨食,爪子扒拉著土,咯咯地叫著。晾衣绳上搭著几件小孩的衣裳,花花绿绿的,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小旗。

    

    图婭背对著院门坐著,脸朝里,低著头在缝什么东西。她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捏著针,另一只手攥著布料,针线在她手指间穿梭著,一上一下的。她的头髮比走的时候长了一些,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隨著她缝东西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