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德帝一听就全明白了，气得牙关紧咬，咯咯作响，“忠信王，你可真配做朕的亲兄弟！竟敢举兵犯上！”
他猛地攥住龙袍前襟，大步朝殿外衝去。
刚跨到门槛边，又骤然顿住，冷笑一声：“他们打的旗號，怕不是『清君侧、诛阉佞、斩妖妃』”
“正是！”
万喻楼见皇帝眼底血丝密布，额角青筋直跳，只敢压著嗓子应声。
“哈哈哈——！”
隆德帝仰天狂笑，笑声嘶哑刺耳，旋即猛地扭头盯向被惊醒的万贵妃，目光阴沉如淬毒寒潭。
“陛下……”
身为枕边人，万贵妃能把皇帝哄得晕头转向，察言观色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
她只一眼，便瞧出皇帝眸子里杀机翻涌——分明是动了马嵬坡旧例的心思，要拿她项上人头，去堵叛军的嘴！
双腿一软，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陛下，求您赐臣妾一死！为保圣躬安泰，为稳大明社稷，臣妾甘愿以命谢恩！”
“不至於此！”
“爱妃快起！快起！”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难言，隆德帝心口那团火竟悄然鬆了三分，急忙伸手將她搀起。
“还不赶紧扶娘娘回榻歇息！”
他回头厉声呵斥万喻楼。
“是！”
万喻楼立时朝左右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万贵妃胳膊，稳稳搀至床沿。
隨后垂首敛目，杵在两侧，活像两尊泥塑木雕，连呼吸都屏住了。
“走！朕倒要亲眼看看，这位好弟弟，究竟想翻出什么浪来！”
隆德帝昂首踏出宫门，唇角勾著冷峭笑意，一步比一步更沉。
“雨化田！你人在哪儿再不来……本宫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她瘫坐在床沿，凤眸里寒光一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遍遍咬牙低唤那个名字。
“没有圣旨，谁敢擅启北门——格杀勿论！”
皇宫北门下，卢剑星高举绣春刀，刀锋映著火把寒光，眼神如饿狼盯猎物，扫过一排排禁卫。
城楼之上，靳一川与雷彬並肩而立，俯视下方黑压压涌来的叛军。
“靳大人……咱们，守得住么”
雷彬不过是个面铺掌柜出身，兼著暗桩营生，哪见过这等阵仗声音发虚，手心全是汗。
“守不住，也得守！”
“你忘了王大人怎么收拾不听话的人”
“再说，这是政变！今日投了忠信王，明日他坐稳龙椅，第一个灭口的，就是咱们这些知情的活口！”
“眼下唯有一搏，拼出条活路来！”
靳一川五指骤然收紧，刀柄木纹深深嵌进掌心。
他脑中闪过今晨王枫召见他与卢剑星的情形——
王枫开门见山：皇城恐有兵祸，就在近日。
若想攀高枝，他已备好调令，即刻南下调防；
若惜命怕死，每人一千两银子，当场结清，从此江湖两散。
锦衣卫的日子，本就是刀尖上滚出来的。
卢剑星和靳一川心里都清楚：王枫这话出口，必是有底牌在手。
富贵从来靠搏命换，活著才是硬道理。
二人几乎没犹豫，当场接令，连夜布防北门。
至於雷彬，是王枫顺手捎来的——新入卫不久，不懂规矩，家里还有妻儿老小。
提前漏半句风，他怕是连夜捲铺盖逃出京城了。
王枫向来当自己是个厚道人，从不亏待手下。
所以借尸还魂那夜，便替他们把退路、出路、活路，都铺好了。
最后能不能闯过去只看天意，也看命硬不硬。
“师妹！沈炼！亮傢伙——跟他们拼了！”
眼见忠信王劝降未果，城门依旧紧闭如铁，陆文詔心头火起，眉峰一拧。
他猛一偏头，朝沈炼与丁白樱扫了一眼，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破空，直衝城下。
“我们先破！”
话音未落，身后三道人影已如离弦之箭，自忠信王马侧飆射而出。
马蹄刚踏过半程，三人齐齐腾身而起——足尖在城墙砖缝间连点数次，身形轻若飞絮，竟凌空跃上垛口！
“妙极！八步赶蟾，行云流水！”
陆文詔纵声喝彩，声震四野。
他此前从未见过这三人，只知是杨宇轩亲带入京的高手，领头那位，名唤赵怀安。
“杀！”
靳一川见势不妙，立马率禁军扑上，钢刀劈风，直取赵怀安面门。
“錚——！”
赵怀安长剑斜撩，刀锋撞上剑脊，嗡鸣炸响；他借力前欺，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方咽喉。
“好快的剑！”
雷彬瞳孔骤缩，心口一沉——此人出手之老辣、劲力之凝练，竟比细雨还要凌厉三分！
手腕翻转，两枚淬银钢针破空激射：一枚钉向剑脊，一枚直奔颈侧大动脉。
“叮！叮！”
赵怀安剑身微旋，寒光一闪，双针应声崩飞。脚下太极步流转如雾，身似青烟一晃，唰唰两剑，两名禁军喉间溅血，软倒栽下。
“搭索！”
霎时，雷崇正与令国州齐声断喝，双臂猛抡，两条乌筋缠钢索破空甩出，稳稳勾住女墙。
“沈兄！”
陆文詔腾空跃起，一把攥住绳索，借著雷崇正臂力，整个人如鷂子翻身，直扑城头。
“好！”
沈炼应声如雷，在指尖扣住绳索剎那，余光一扫忠信王身后——只见一名青衣女子端坐马上，素顏静默，衣袂微扬。
“呵……”
他唇角微扯，无声苦笑。
“罢了，再助她一回吧！只盼皇城一破，她能挣脱桎梏，奔赴所爱之人身边——也算功德一件。”
手腕猛然发力，绳索绷紧如弓，他身形暴起，如鹰击长空，直掠城楼。
“拦住他们！”
靳一川目眥尽裂，挥刀迎截，才迈出一步，便被赵怀安剑势逼得连连倒退。
那柄长剑上下翻绞，寒芒织网，剑气森然——不单封死靳一川去路，连扑向雷崇正、令国州的七八名禁军，也被逼得踉蹌溃散。
“杀！”
此时陆文詔与沈炼已攀上城垣，双刀泼风般卷出，刀光如雪，势不可挡。
禁军久未临阵，甲锈刃钝，胆气早泄；赵怀安一人已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如今又添两尊煞神，登时阵脚大乱，抱头鼠窜。
靳一川虽怒吼如雷，挥刀狂舞，却哪是对手沈炼刀势陡沉，一刀横斩，腰腹间血光迸现，他惨叫未绝，整个人已翻出城垛，直坠而下。
落地前最后一瞬，他还拼命扭头寻雷彬踪影——可四顾茫茫，哪还有那人半分影子
早趁乱抽身，溜得无影无踪。
“杀！”
城头忽又传来一声清叱——丁白樱携两名弟子，被绳索拽上垛口，衣袍未定，剑已出鞘。
几人匯作一股洪流，挟著血气与杀意，朝著城下猛扑而去。
“怎会溃成这般模样！”
东门方向，殷澄与裴伦闻声疾驰而至，一眼望去，满地狼藉、尸横阶前，禁军溃不成军，当场失色。
“拼了！”
卢剑星哪还顾得废话，刀出如电，迎面便劈向二人。
“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