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视全场,只见王枫孤身立於月下,怀里抱著云萝公主,哪有什么採花贼影子嘴角顿时浮起一抹冷笑。
张英是他亲手提拔的人。
张英杀贾珍,铁证如山,確实保不住命。
但赵靖忠清楚得很——张英虽蠢,却绝不敢当街弒杀三品大將。这事透著邪门,背后必有文章。
他本意只是借张英之死立威,向手下亮明一条铁律:
替我办事,荣华加身;若遭不测,我替你雪恨。
可向南身份太硬,又是万喻楼心腹,一时难动。
於是便设下局,拿“採花贼”做引子,想借刀除掉卢剑星与王枫。
谁知清晨围堵王枫不成,反倒折了一名得力手下。
而那诡异一幕,却让他猛然想起张英行刑前的供词——砍向贾珍时,似有一股无形之力扼住手腕,逼他挥刀。
他当即赶往詔狱復问,张英果然再度提及此事,一口咬定那股怪力,和王枫脱不了干係。
更棘手的是,他刚收到密报:万喻楼已雷霆出手,不仅调集大批锦衣卫,连五城兵马司都被尽数徵用。
倘若让万喻楼抢先擒住贼人,一则他的借刀之计彻底落空,二则在曹正淳面前,顏面扫地。
消息一到,他立刻离宫,领著亲信火速赶至外围布防。
凑巧得很,那枚烟花信炮就在他眼皮底下炸开,才让他抢在所有人前面赶到现场。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镇魔司的青石道上,偶遇熟人,彼此点头致意,或简短招呼一声。
可无论谁遇上谁——
脸上都像蒙了层薄霜,没笑,没怒,连一丝波澜也无,仿佛世间再难有事能牵动心神。
对此,沈长青早不觉得异样。
这里是镇魔司,大秦王朝压住妖邪乱流的一把重剑,主业是剿灭厉鬼、诛杀尸傀、镇压蛊魘,顺带也管些见不得光的杂务。
说白了,镇魔司里的人,手上都浸过血,少则几条,多则成百上千。
见多了断肢残骸,听惯了垂死哀嚎,心自然就冷了、硬了、钝了。
初来此界时,他也曾胸闷反胃,可日子一久,便连那点不適都磨平了。
镇魔司占地极广,能留在此处的,不是已登绝顶的悍將,便是根骨奇佳、有望问鼎巔峰的新锐。
沈长青,属於后者。
司內只设两等职衔:镇守使与除魔使。
凡入司者,一律从最底层的除魔使做起,凭功绩、靠实力,一层层往上攀,熬出头的,才有资格坐上镇守使之位。
他这具身子的原主,正是个见习的除魔使,连正式名册都没进,是最末等的那一类。
托前身记忆之福,他对镇魔司的规矩、气味、人情,全都熟得如同掌纹。
没走多久,沈长青便在一栋飞檐翘角的阁楼前驻足。
与其他处处泛著铁锈味和血腥气的衙署不同,这楼像是从血海里浮出的一叶孤舟,静得突兀,也静得扎眼。
此刻门扉大开,偶有身影进出,步履轻缓,神情肃然。
他略一迟疑,抬脚便跨了进去。
甫一入门,气息骤变——
墨香清冽,混著若有似无的腥气扑面而来。他眉峰微蹙,旋即鬆开。
镇魔司的人,身上那股子血气,洗不净,也散不掉。
“借刀杀人我不会”
王枫万没想到赵靖忠会突然现身,瞳孔猛缩,脑中电光一闪,当即定下计策。
装作充耳不闻,只將双掌紧贴云萝公主后背,源源不断地灌注真气。
“哼!”
见王枫不理不睬,赵靖忠怒火更盛,顺势发作,厉声喝道:“王总旗!你为抢功擅匿讯號,致使贼人脱逃——该斩!”
话音未落,他反手夺过身旁番子腰间绣春刀,寒光一闪,直劈王枫颈侧!
王枫岂容他得手身子一矮,抱著云萝公主就地翻滚,丹田气劲轰然衝出,瞬间解开了她被封的穴道。
“胆敢拒捕,格杀勿论!”
见他躲开,赵靖忠非但不恼,反倒眼中一亮,高声断喝。
“谁敢——!”
云萝公主清叱一声,自王枫怀中腾身而起,身形如惊鸿掠水,倏然欺至赵靖忠面前,“啪”地一记耳光扇得乾脆利落。
“找死!”
赵靖忠竟仍未认出她身份,刀势不收,反朝她面门狠劈而下。
“小心!”
赵靖忠若真杀了云萝公主,自己固然万劫不復;可皇帝震怒之下,王枫也绝难全身而退。
更何况,他早將这位公主默默认作了自家未过门的媳妇。
怎容她受半分折辱
他足尖一点,人如离弦之箭射出,一手拽开云萝公主,另一掌迎著刀锋悍然拍去——
“嘶……真他娘疼!”
为了搏美人一笑,王枫这次,是真豁出去了。
没有半分退让,云萝宫主反手便逼赵靖忠划开掌心,鲜血霎时涌出,他疼得眉峰一拧,牙关紧咬。
“放肆!”
几名番子见云萝宫主竟对赵靖忠动起手来,顿时厉声怒喝,拔腿就朝这边猛扑。
“谁敢上前一步——本宫主灭他满门!”
云萝宫主这才回过神,声音陡然拔高,如裂金石。
“什么!”
几个番子当场僵住,脚下一顿,面面相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参见宫主!”
他们原是宫里当差的太监,其中一人曾在御前远远见过云萝宫主一面。
待看清那张脸,再无迟疑,“噗通”一声重重跪倒,额头磕在青砖上。
“参见云萝宫主!”
赵靖忠也终於认出了她,方才还盛气凌人、眼神阴鷙,此刻却像被抽了筋骨,脸色煞白,双目失神,活似一尊泥塑木雕,膝盖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你伤我恩人,还举刀劈我——今日若不罚你,宫规何存!”
她目光扫过王枫指缝间不断滴落的血珠,又想起灰衣人扼住她咽喉那一瞬的窒息与战慄,胸口一热,怒火轰然炸开。
伸手夺过身旁番子腰间的雁翎刀,手腕一翻,照著赵靖忠左臂狠劈而下!
“糟了!”
赵靖忠本能地侧身欲避。
可王枫早有准备,神念如铁索暴起,死死锁住他四肢百骸,令他连眼皮都眨不得。
“咔嚓!”
刀光一闪,左臂应声而断,断口处血如泉喷。
赵靖忠仰头惨嚎,声嘶力竭。
“啊——!”
云萝宫主自幼长於深宫,锦衣玉食,性子虽跳脱,却不过是绣鞋踩花、折枝逗雀的娇惯劲儿。
平日连活鸡都不敢拎,更別说见血断肢。
此时见赵靖忠血淋淋瘫在地上抽搐,她手一抖,刀“哐当”坠地,指尖冰凉发颤。
风声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