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一晃,王枫踩著自行车风风火火赶过来,车轮还没停稳,人已利落地跳下车,站定在方茴面前。
“方茴,还记得王五放学时那两个尾隨你的混混吗话就是他们漏出来的。当年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八中但凡上过学的,谁不清楚”
“所以我先找老唐『聊』了一顿!
又把前因后果全告诉你爸——他一直惦记你,可被你妈压得抬不起头,连见你一面都不敢。
我和他谈妥了,过阵子他会想法子悄悄看你。
至於老唐和孙强——你爸亲自出的手,铁证如山,判个五年起步,板上钉钉!”
几句话乾净利落,王枫转头望向吴婷婷。
她眼神晃动得厉害,慌、盼、求,全堆在眼底。
“方茴,求你高抬贵手!老唐和孙强真悔透了!求你了!”
杨晴心知这事成败全繫於方茴一念之间,“扑通”一声跪倒,死死攥住方茴的小腿不撒手。
“王枫!”
方茴声音发颤,慌乱地朝他望去。
“方茴,平日不招事,遇事不怂事!你想怎么选,就怎么选。我挺你,你爸也挺你!”
王枫伸手,轻轻按了按她单薄的肩头,目光沉稳,直直撞进她眼里。
“我不想再翻旧帐了……行吗只要他们以后绕著我走,別再出现就行。”
她垂著眼,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谢天谢地,方茴!”
杨晴喜极而泣。
“不行。”
王枫却忽然抬高下巴,语气斩钉截铁。
“王枫,方茴都鬆口了,你横插一脚算什么”
陈寻急得脱口而出。
“陈寻,你怕的不是老唐坐牢,是怕他蹲进去后,把你托他带人堵我的事儿抖出来,留个案底吧放心,他没咬你。
我说不行,是因为这事儿轮不到我们拍板——我会去找方叔当面谈。
但最终点头不点头,得看他自己。”
“我能跟你一块儿去吗”
方茴猛地抬头,眼睛亮了起来。
“成!我这就打电话,儘量约明天中午。”
王枫点头应下。
方茴转身回楼,王枫刚跨上车,吴婷婷却快步追上来,拽住他车把,硬是把他拉到几步开外,避开陈寻和杨晴的耳朵:“王枫,谢谢你……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个……”
她卡住了,赶紧改口,“要不是你替方茴把话说到点子上,她哪会这么快心软”
“你们该谢她的柔软,也该谢她的怯懦——她现在最想要的,不过是把这段日子彻底抹掉,安安稳稳往前走。
婷婷,我问你一句:老唐乾的这档子事,你不反胃”王枫盯著她。
“起初没觉得,只当是难听的閒话;可今天看见方茴,才知道什么叫『活生生的好姑娘』……越想越犯噁心。”吴婷婷答得毫不迟疑。
“看来你还有救。记住了——想当我身边的人,离老唐这种货色,最好隔八条街。不然哪天我看见他,手痒,照脸抽!”
“谁答应当你小七小八了!”
吴婷婷一愣,隨即抡起拳头捶了他肩膀一下。
“呵。”
王枫没接话,只笑著甩蹬子上了车。
“你明儿就回来上班!修车行没你,跟缺了主心骨似的!”
吴婷婷冲他背影喊。
“婷婷,你刚才跟他嘀咕啥呢”
杨晴凑近,压低声音问。
“他就问我,对老唐这事咋想。我实话实说了——真膈应!你看方茴多乾净一个人,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吴婷婷嘆口气,把围裙角攥得皱巴巴的。
“婷婷,实不相瞒,我早动了这念头。就在刚才,我已经把话说死了——跟他彻底掰了!”
杨晴长吁一口气,手一挥,眉心拧著,“以前我还觉得他混是混点,但起码懂分寸、讲规矩。可这事一捅出来,我骨头缝里都发冷!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对方茴做出这种事”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青石道上,偶遇熟人,彼此点头致意,或简短招呼一声。
可无论谁。
脸上都像蒙著一层薄霜,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万事皆不入眼。
对此。
沈长青早已见怪不怪。
毕竟这是镇魔司——大秦王朝镇压妖邪、维繫安稳的铁腕衙门,主业是剿灭妖魔诡祟,顺带也管些阴私难断的旧案。
说白了。
镇魔司里的人,手里没几条命债的,根本站不住脚。
人若日日与尸骸为伴、与杀戮同行,心肠自然就硬了、淡了。
初来乍到那会儿,沈长青也曾胸口发闷、夜里惊醒;可日子一久,连呼吸都沉稳下来,再无波澜。
镇魔司占地极广。
能留在这儿的,不是身怀绝技的老手,就是锋芒初露的苗子。
沈长青,属於后者。
司內只设两等职衔:一是镇守使,坐镇一方;二是除魔使,衝锋陷阵。
凡新进之人,一律从最底层的除魔使做起,
一步一脚印往上攀,才有望披上镇守使的玄甲。
他这具身子的原主,便是个见习的除魔使,还是除魔使里垫底的那种。
借著残留的记忆,
他对镇魔司的规矩、气味、暗流,全都门儿清。
没走多远,沈长青便在一栋素雅阁楼前驻足。
与周遭森然肃杀的殿宇不同,这座楼如墨中一点硃砂,在满目血痕的镇魔司里,透出几分难得的静气。
此时楼门虚掩,不时有人进出。
他略一停顿,抬脚便跨了进去。
推门而入。
气息骤然一变。
墨香清冽,裹著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直衝鼻腔。他下意识蹙眉,旋即又鬆开。
镇魔司的人,身上那股子血腥气,洗十年也未必能净。
中午碰上方德强时,方茴眼睛一下子亮了,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肩膀直颤,王枫只得低头揉鼻子,连眼神都不敢往那边落。
过了好一阵,她才慢慢鬆开手,抽抽搭搭地抹泪。
饭桌上,她忽然开口,说不想再揪老唐和孙强的事——话音未落,方德强的脸就沉了下来,目光如刀,直刺王枫。
“爸,这事真跟王枫没关係,是我自己拿的主意。我就盼著这事快点翻篇,再別提它!”
方茴抿著嘴,声音不大,却很倔。
“叔叔,恳请您听听方茴的意思。她心软,也清醒,更不愿任何人因她流血受伤。我怕她往后想起今天,会觉得是自己害了他们。
就像她一直认定,是自己拖累了李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