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鸿宇带著一队亲卫走进赵家正堂时，天已经大亮了。

    

    正堂內的陈设並没有因为外面的兵荒马乱而变得凌乱，一切都维持著赵无德生前最后整理过的样子。地上的血跡已经被擦拭乾净，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铁锈般的腥气。

    

    “搜。“杨鸿宇只说了一个字。

    

    亲卫们迅速散开，开始对赵家府邸进行地毯式的搜查。他们受过专门的训练，知道该找什么——帐册、契约、书信、储物戒，以及任何可能与杨家有关的情报。

    

    赵家的底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厚。

    

    搜查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亲卫们从各个角落里翻出了大量的財物和文件，堆满了正堂的桌面。帐册摞了半人高，契约装了满满三只木箱，储物戒就有十七枚之多。角落里还翻出了几幅字画和一箱灵石，虽然是些低阶灵石，加起来也有上万枚。

    

    赵家的底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厚。两百年的积累，即便是败了，家底也不是一般家族能比的。

    

    杨鸿宇站在桌前，隨手翻看了几本帐册，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帐册记录的不是普通的商业往来，而是赵家数十年来在清河县编织的庞大关係网。从县衙的书吏到城中的大小商號，从邻县的散修组织到远在云天城的一些中等家族，赵家的触角伸得比他想像的还要远。有些名字甚至出现在了杨氏商行的合作伙伴名单上——也就是说，杨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和赵家的一些暗中势力打过交道了。

    

    “细查。“杨鸿宇將帐册放下，声音低沉，“凡是在这些帐册中出现过的名字，全部核对一遍。与杨家有生意往来的，重点標註。我不能確定他们是否知道赵家的真实目的，但至少要做到心中有数。“

    

    “是！“亲卫领命，快步退下。杨鸿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桌上。

    

    木匣不大，是用上好的铁木製成的，上面还刻著一道不起眼的封印。封印的力量已经很微弱了，显然是年代久远的缘故。

    

    杨鸿宇拿起那枚玉简，將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的面色变了。

    

    玉简中记载的內容，是赵家祖上数百年前的一段见闻。大致是说赵家先祖曾在柳溪村附近居住，某天深夜偶然经过杨家老宅，看到杨家院子里有奇异的金色光芒闪烁。那光芒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来自天外的光辉。

    

    赵家先祖当时以为是杨家在修炼什么秘法，便悄悄记录了下来，后来辗转传给了后人。再后来，一位途经清河县的神秘高人得知了此事，告诉赵家先祖说杨家的崛起不合常理，背后必有隱情，让赵家留意，若將来杨家露出破绽，可將此情报献上。

    

    杨鸿宇將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沉默了许久。正堂里很安静，只有亲卫们翻找东西的声音从后院隱约传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玉简的边缘，脑海中快速推演著各种可能性。赵家祖上注意到的那个“奇异光芒“，是什么

    

    他不確定。但有一点可以確定——这枚玉简里的情报，一旦落入外人手中，对杨家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即便情报本身模糊不清，但它指向了一个核心问题：杨天凌的来歷有问题。

    

    而“来歷有问题“这四个字，足以让任何势力对杨家產生猜忌。

    

    “大帅！“又一名亲卫飞奔进来，单膝跪地，“王家已经被二公子的人在商业上彻底绞杀了！王德海从密道逃跑时被抓，现在被押在城门口！“

    

    杨鸿宇点了点头，將那枚玉简贴身收好，没有交给任何副手。这东西太敏感了，除了父亲之外，不能让第二个人看到。

    

    他从怀中取出通讯玉符，输入了一段加密信息，传给了远在黑水沼泽的父亲。信息不长，只有几句话，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覆斟酌。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赵家和王家，今天算是彻底完了。

    

    赵无德自刎，王德海被擒。两家在清河县数百年的经营，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帐册里记录的那些產业、田產、矿脉，早在三天前就被杨鸿文通过商行渠道一一蚕食，此刻所有权已经全部易主。

    

    清河县的天，变了。

    

    杨鸿宇走出赵家正堂，站在院中，环视了一圈这座他看了五年的宅院。赵家的府邸很大，占地足有数十亩，亭台楼阁，假山池塘，处处都透著百年世家的底蕴。院中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叶在晨风中簌簌作响。

    

    但这一切，从今天起，都不再姓赵了。

    

    五年前，父亲在黑风峡谷以法相之威覆灭赵无极，震慑了整个中州。五年后，他杨鸿宇率黑虎军踏平赵家府邸，彻底清算了这段延续了数十年的恩怨。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赵家和王家为了一己私慾，不惜引妖兽祸害百姓，到头来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也算是天理昭彰。

    

    杨鸿宇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赵家府邸。门外，副將已经將后续的军令整理完毕，等著他过目。

    

    “传令。“杨鸿宇转过身，声音平淡。

    

    “赵、王两家族人，参与阴谋者斩，证据確凿者立即执行。无辜者发配矿场劳役十年，老弱妇孺不予追究，发放安家费，任其自去。“

    

    “所有赵、王两家的產业，由杨氏商行接管。城中百姓的生计，不可因此受损。“

    

    “另外，从今日起，清河县划入杨家辖区。黑虎军一营驻扎城中，维持秩序。“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杨鸿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副將接过命令，匆匆离去。

    

    杨鸿宇独自站在赵家院中，身后是进进出出的黑虎军士兵，脚步声和甲冑碰撞声此起彼伏。他忽然想起了五年前父亲闭关前说的那句话——“我们杨家，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復仇，是时间。“

    

    五年过去了。

    

    时间，杨家爭取到了。

    

    復仇，今天也完成了。

    

    下一步，该面对真正的敌人了。

    

    杨鸿宇抬头，望向北方。黑水沼泽的方向，天际线隱隱泛著一层不自然的灰黑色。

    

    父亲和五弟，应该已经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