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鸿灵收剑归鞘，铁剑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还沾著一丝暗红色的血跡，是七杀长老的血。

    

    他没有去看那具无头尸体，而是转身，將目光投向了白骨祭坛的四周。

    

    这里太乾净了。

    

    父亲那一指净化了所有尸鬼宗弟子的尸体，连渣都没剩下。但一座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祭坛，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杨鸿灵沿著祭坛的边缘走了一圈，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在用神识扫过脚下的骨板。他的神识算不上强大，凝真境巔峰的层次，在万妖山脉中够用了，但要搜索这种可能隱藏著暗格的上古祭坛，还是有些吃力。

    

    “那边。“

    

    杨天凌的声音从飞舟上飘下来，平静得像是在指点家里的下人找东西。

    

    杨鸿灵循声望去，看到父亲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祭坛中央偏北的位置。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別，同样是灰白色的骨质地面，同样散落著几块碎裂的骨头。

    

    他走过去，蹲下身，將手掌贴在骨板上。

    

    掌心之下，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如果不是父亲指引，他绝对察觉不到。

    

    杨鸿灵催动体內真元，沿著那丝波动向下探去。骨板之下，是一个被层层封印覆盖的空间，封印的手法阴冷而精妙，和他见过的任何阵法都不同。

    

    他试著用剑气破开，铁剑刺入骨板，却被一股弹力震得手腕发麻。

    

    “让开。“

    

    杨天凌从飞舟上落下来，两步走到杨鸿灵身旁，抬脚在骨板上轻轻一踏。

    

    咔嚓。

    

    那层连杨鸿灵都无法撼动的封印，在这一脚下碎裂开来，骨板向两侧塌陷，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三样东西：一枚黑色的令牌，一份摺叠整齐的灵纹信，和一只拇指大小的玉瓶。

    

    杨天凌没有去碰令牌和信，先拿起那只玉瓶，拔开瓶塞闻了闻，隨即皱了皱眉，將玉瓶扔回暗格。

    

    “尸毒精华，浸入即腐。“他淡淡道，“留著没用，销毁。“

    

    杨鸿灵从腰间摸出一枚火摺子，凑到暗格里，將那瓶尸毒精华引燃。一股刺鼻的黑烟升起，很快被沼泽的瘴气吞没。

    

    杨天凌这才拿起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不大，巴掌见方，通体漆黑，入手冰凉刺骨，像是握著一块深潭中的寒石。正面刻著一个诡异的图案——一条盘踞在深渊之上的蛇形生物，蛇身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背面是一行他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

    

    杨天凌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翻遍圣山七长老的神魂记忆，也没有找到与这个图案完全匹配的信息。但那种风格，那种將魔气与阵纹融合为一体的手法，让他在七长老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捕捉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影子。

    

    圣山神殿的壁画。

    

    七长老的神魂记忆中，有一段关於圣山神殿深处壁画的內容。那些壁画描绘的是上古时期的大战，其中有一幅画著一条巨大的蛇形生物从深渊中爬出，其身上的纹路与这枚令牌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杨天凌將令牌翻转了几下，收入袖中，没有对杨鸿灵解释。

    

    他拿起那份灵纹信，指尖上亮起一点金色的光芒，轻轻覆在信纸上。灵纹信上布满了尸鬼宗特有的加密阵纹，常人根本无法解读，但法相境的力量足以碾碎这种程度的加密。

    

    金光扫过，灵纹信上的文字一行行浮现出来。

    

    杨天凌的目光迅速扫过信上的內容，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信是写给七杀长老的，署名处只有一个符號——一个倒悬的黑色三角形。

    

    信的內容不长，但字字让杨天凌心生警觉。

    

    信中提到“深渊之主“即將甦醒，尸鬼宗被选中作为北方棋子，负责在中州北部製造混乱，吸引人族各大势力的注意力。同时，信中要求七杀长老搜集一种名为“活祭品“的特殊祭物——活著的、修为不低於凝真境的人族修士。

    

    搜集的数量，不少於百人。

    

    百名凝真境以上的修士，作为祭品。这绝不是尸鬼宗自己能完成的事，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在统筹协调。

    

    杨天凌將信纸折好，收入袖中，转身看向杨鸿灵。

    

    “收拾完了吗“

    

    杨鸿灵点头：“暗格中只有这三样东西，没有其他隱藏空间了。“

    

    “走。“

    

    两人回到飞舟上。杨天凌没有立即启动飞舟，而是从袖中取出两枚通讯玉符，一道传给了远在清河县前线的杨鸿文，一道传给了正在率军奔袭的杨鸿宇。

    

    玉符中，他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给杨鸿文：加急调查中州北部所有魔道宗门近半年的动向，重点关注有没有大规模调遣弟子或搜集“特殊祭物“的行为。

    

    第二件给杨鸿宇：赵王两家灭完后，黑虎军不要急著撤军，在清河县驻扎，封锁所有通往北面的道路。任何形跡可疑的人，一律扣押。

    

    传讯完毕，杨天凌收起玉符，靠在飞舟的船舷上，望著黑水沼泽的方向出神。

    

    杨鸿灵在一旁默默擦拭铁剑。他看出了父亲心情不好，没有多问，只是將铁剑上的血跡一点一点擦乾净，动作很轻，怕打扰到父亲的思绪。

    

    飞舟缓缓升空，掉转船头，向著南方的镇南王府飞去。

    

    沼泽上空，瘴气翻涌，遮蔽了天光。

    

    杨天凌闭上了眼。

    

    深渊之主。

    

    圣山壁画。

    

    十万大山的魔气。

    

    三条线索，隱隱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不是尸鬼宗一个宗门能搞出来的手笔。七杀长老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真正的执棋者，藏在更深、更暗的地方。

    

    而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些明面上的敌人。

    

    是暗处的那些。

    

    杨家崛起太快了。从柳溪村的一个穷困农户，到如今镇南王府名震中州，不过三十余年。这种速度，足以引起任何一个有脑子的势力的警觉。

    

    圣山忌惮他，尸鬼宗算计他，赵王家恨他入骨。

    

    而那些他看不见的势力，此刻或许正躲在暗处，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飞舟破开瘴气，冲入了清朗的高空。阳光洒在甲板上，驱散了黑水沼泽的阴冷。

    

    杨天凌睁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那枚黑色令牌上。

    

    令牌背面那行古老的文字，他认出了其中两个字。

    

    “天枢“。

    

    与圣山那个暗卫首领，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