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尸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上一刻还如雕塑般矗立，下一刻便已到了杨鸿灵面前，兽骨巨斧裹挟著阴冷的罡风，当头劈下。

    

    快。

    

    比那些凝真境的尸傀快了不止一个层次。元罡境与凝真境之间的差距，在这一斧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杨鸿灵侧身闪避，巨斧擦著他的肩膀斩落，罡风颳得他半边脸皮发麻。他顺势欺身而上，铁剑刺向铁甲尸的胸腔——那里是尸傀的核心所在，也是操控者神识寄宿的地方。

    

    鐺。

    

    剑尖撞上骨质鎧甲，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竟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杨鸿灵的手腕一震，虎口传来一阵酸麻。这铁甲尸的甲叶硬度远超他的预料，以他凝真境巔峰的剑力，竟然刺不穿。

    

    铁甲尸反手一横，巨斧的斧面如同拍苍蝇一般扫过来。杨鸿灵矮身从斧下钻过，但斧面上附带的阴冷罡气还是擦过他的后背，在衣衫上冻出一大片白霜。

    

    他连退三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硬碰硬，他打不过。对方的修为摆在那里，鎧甲的防御又远超常理，正面交锋就是找死。

    

    但杨鸿灵不打算硬碰硬。

    

    他在万妖山脉中杀妖兽，从来都不是靠蛮力。妖兽皮糙肉厚，正面硬扛只会白白消耗体力。他要做的，是找到弱点，一击致命。

    

    铁甲甲叶虽硬，但关节处一定有缝隙。尸傀虽不怕痛，但操控者与尸傀之间的联繫，一定有跡可循。

    

    他快速扫了一眼战场。其余那些凝真境的尸傀正在七杀长老的驱使下从两侧包抄过来，而铁甲尸已经举斧再次逼近。

    

    前有元罡境的铁甲尸，两侧有凝真境的尸傀群。

    

    普通修士遇到这种局面，只有死路一条。

    

    可杨鸿灵的剑，从来都不走寻常路。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铁甲尸冲了上去。

    

    巨斧再次劈落，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更狠，斧刃上甚至凝聚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罡气，空气在斧刃经过的地方发出尖锐的嘶鸣。

    

    杨鸿灵没有躲。

    

    在巨斧即將触及他头顶的剎那，他整个人突然向下一沉，双膝跪地，铁剑从下往上，贴著铁甲尸的左臂內侧划过。

    

    那里，是鎧甲与鎧甲之间最薄弱的衔接处。

    

    嗤——

    

    铁剑切开了那层薄弱的铁甲，剑锋没入铁甲尸的臂骨之中，带起一串暗红色的火花和碎骨。

    

    铁甲尸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杨鸿灵已经从它臂下钻了过去，不是向外逃，而是直奔七杀长老。

    

    他看明白了。

    

    铁甲尸之所以比其他尸傀强大这么多，不是因为材料有多珍贵，而是因为七杀长老將自己的一缕神识直接灌入了其中，进行精细操控。其他尸傀只靠简单的指令行动，而铁甲尸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七杀长老的意志在其中。

    

    这意味著，铁甲尸与七杀长老之间，有一条比其他尸傀更粗、更紧密的神识纽带。

    

    斩断这条纽带，铁甲尸就是一具废铁。

    

    七杀长老脸色大变。

    

    他看出了杨鸿灵的意图——这个小子不是在打铁甲尸，是在打他！

    

    “拦住他！“七杀长老厉声尖叫，同时双手急速掐动，剩余的尸傀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扑向杨鸿灵。

    

    但太迟了。

    

    杨鸿灵在衝锋途中，铁剑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锋芒。那不是剑气，也不是剑意，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东西——他对“联繫“的理解。

    

    万妖山脉五年，他斩过太多妖兽。他发现，不论妖兽多么强大，它们与天地之间的联繫是有跡可循的。切断这种联繫，就等於抽走了它们力量的根基。

    

    七杀长老的尸傀也是如此。操控者与尸傀之间的神识纽带，本质上也是一种联繫。

    

    而联繫，可以被切断。

    

    杨鸿灵一剑刺出。

    

    这一剑，不刺铁甲尸，不刺七杀长老，而是刺向两者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纽带。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道细如游丝的银白色光芒从铁剑上迸射而出，无声地划过虚空。

    

    噗。

    

    七杀长老如遭雷击，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整个人向后倒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与铁甲尸之间的那条神识纽带，被一剑斩断了。

    

    反噬。

    

    神识被强行斩断的反噬，让他的脑中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铁甲尸的身形僵在原地，那两个漆黑的眼眶中的幽绿鬼火剧烈跳动了几下，隨即缓缓熄灭。它手中的巨斧从指缝间滑落，轰然砸在地上，而它高大的身躯也跟著晃了两晃，如同一座失去支撑的铁塔，轰然倒塌。

    

    扬起漫天黑灰。

    

    杨鸿灵没有给七杀长老喘息的机会。

    

    铁剑一振，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直扑那个踉蹌后退的老者。其余那些失去指令的尸傀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个个动作迟缓下来，再也无法对杨鸿灵构成威胁。

    

    七杀长老看著他逼近，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他的底牌，全废了。

    

    铁甲尸是他最强的杀招，现在成了一堆废铁。那些血煞尸失去了他的操控，也不过是些稍微结实点的行尸走肉。

    

    他拼了。

    

    七杀长老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掌合十，浑身黑气暴涨。他的身体开始急速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那是他藏在体內的最后一道保命手段，一枚用自身精血和尸毒炼製的“尸毒炸弹“。

    

    引爆这东西，方圆百丈之內，寸草不生。他一个元罡境巔峰的老怪物自爆，就算杀不了上面那个中年人，至少能拉著这个臭小子一起下地狱。

    

    “小畜生，老夫跟你同归於尽！“

    

    然而，一股温暖的金色光芒，在他自爆的前一瞬，从天而降，笼罩住了整座白骨祭坛。

    

    那光芒柔和而纯粹，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七杀长老体內翻涌的尸毒和精血，在这股光芒的冲刷下，像是冰雪遇到了春水，瞬间消融、净化，化为虚无。

    

    他所有的心血，所有的不甘，所有以命相搏的绝望，在这道光芒面前，都成了笑话。

    

    杨鸿灵已经到了他面前。

    

    铁剑横过。

    

    七杀长老的视线最后定格在那柄锈跡斑斑的铁剑上，心中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他堂堂尸鬼宗七杀长老，活了四百年，最终却死在一个二十岁少年的破铁剑下。

    

    人头落地，在骨板上滚了两圈，面上的恐惧还来不及褪去。

    

    飞舟之上，杨天凌收回手指，淡淡开口。

    

    “剑心不错，但杀意太重。真正的剑，不止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