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鬼宗。
这三个字在杨霄云脑海中炸开,如同惊雷。
玉符上的光芒彻底熄灭,那灼人的温度也隨之冰冷下去,最后一声悽厉的惨叫,还迴荡在他的神识之中,带著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黑水沼泽……万宝盟的商队……
杨霄云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五年了,杨家以苍龙岭为根基,与万宝盟合作,开闢了数条通往中州北部的商路。这些商路为家族带来了海量的资源,是父亲闭关、大哥练兵、二哥经商的基石。
现在,有人敢动这条线!
而且是尸鬼宗!中州臭名昭著的魔道宗门,行事歹毒,手段残忍,以炼尸控魂闻名,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来人!”杨霄云一声低喝。
身后的总管事孙长风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五公子,有何吩咐”
“立即封锁苍龙岭,所有工坊、矿场进入最高戒备!开启护山大阵!”杨霄云的命令简洁而迅速,“另外,以最高等级加密讯息,將此事立刻传回镇南王府,稟报大公子!”
“是!”孙长风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前去传令。
杨霄云看著讯息传出的方向,眉宇间却凝著一团化不开的阴云。
尸鬼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黑水沼泽他们常年盘踞在极北的苦寒之地,距离此地足有数万里之遥。
而且,他们袭击的,偏偏是与杨家关係最密切的万宝盟商队。
这不是巧合。
这是衝著杨家来的。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清江县。
赵家府邸,幽深的书房內。
赵无德与王德海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三巡,但谁都没有心思去品。
“王兄,消息可靠吗”赵无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紧张与期待。
王德海那张布满愁容的脸上,此刻也泛著病態的红光,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玉简,放在桌上,轻轻向前一推。
“这是『血鸦』传回来的最后讯息。十万大山深处的血月狼王,已经接受了祭品,被彻底激怒。最多三天,就会掀起兽潮,衝击外围防线。”
王德海的呼吸有些急促,“那头狼王,可是货真价实的四阶大妖,相当於人族的换血境强者!而且它麾下有上百头三阶妖狼,足以踏平柳溪村周围的一切!”
赵无德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枚黑色玉简,仿佛要將它看穿。
五年前黑风峡谷的那一幕,是他一生的梦魘。兄长赵无极连同三艘飞舟的精锐,被那个传说中的金色神明,轻轻一按,就从世界上抹去了。
这五年,他活在恐惧之中。
但恐惧之下,是更深的仇恨。
“杨家的根,就在柳溪村。”赵无德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那里有他们祖上的【洞天福地】,是他们气运的源头!一旦被兽潮冲毁,杨家的气运必定大损!到时候,就算那个老魔头再强,也必然会受到反噬!”
“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看著。”王德海补充道,“没有人会知道是我们做的。一头被激怒的妖王,这是天灾,不是人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疯狂的赌徒神色。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杨家的“淬体散”和“易筋膏”,已经將他们逼到了悬崖边上。
再不做点什么,不出两年,赵、王两家,就要在清江县彻底除名。
“只希望,那头血月狼王,能爭气一点……”赵无-德喃喃自语,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
镇南王府,议事大厅。
气氛凝重如铁。
杨鸿宇身披玄甲,端坐主位,他那张冷峻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左手边,放著一枚刚刚从苍龙岭传回的加密玉符。
而他的右手,则按著一份来自清江县柳溪村老宅的,十万火急的血色急报。
两份情报,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
一份,是尸鬼宗突袭杨家商路。
一份,是十万大山妖族暴动,目標直指杨家祖地。
厅下,杨鸿文、杨鸿磊、杨鸿蝉、杨鸿灵,杨家第二代的核心成员,尽皆在列。
“大哥,尸鬼宗欺人太甚!他们这是在挑衅我们杨家的底线!我请求带一队黑虎军,北上黑水沼泽,將这群邪魔外道,斩尽杀绝!”
开口的是杨鸿磊,二十二岁的他,身材魁梧,气息狂暴,一身修为已达凝真境巔峰,专修父亲传下的体修功法,一举一动都带著迫人的压力。
“三哥稍安勿躁。”杨鸿文摇了摇头,他如今二十四岁,一身儒衫,更显沉稳,“尸鬼宗之事固然可恨,但黑水沼v泽地势复杂,又是对方主场,贸然派大军前往,恐怕会吃亏。此事,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二哥,被杀的是我们杨家的合作伙伴!今天他们敢杀万宝盟的人,明天就敢杀我们杨家的人!”杨鸿磊拍案而起。
“都坐下!”
杨鸿宇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视线从激动的杨鸿磊和沉稳的杨鸿文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份血色急报上。
“尸鬼宗是疥癣之疾,但这十万大山的兽潮,是心腹大患。”
杨鸿宇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著清江县柳溪村的位置。
“情报上说,这次兽潮,背后很可能有四阶,甚至五阶妖王在指挥。目標明確,直指我们的祖宅福地。”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五阶妖王,那可是相当於人族开元境的恐怖存在!
清江县最强的县令魏天阳,也不过是开元境初期。若是五阶妖王亲临,整个清江县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怎么会这么巧”一直沉默的杨鸿灵,忽然开口。他今年二十,常年在万妖山脉磨礪剑心,对妖兽的习性最是了解,“十万大山深处的妖王,极少会主动衝击人类城池,除非……”
“除非,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杨鸿宇接过了他的话。
他伸出两根手指,分別点在沙盘上两个相隔千里的位置。
“尸鬼宗,兽潮。同一时间发难。”
“他们的目的,是想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分身乏术。”
杨鸿宇的分析,让在场的弟弟妹妹们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敌人藏在暗处,一出手,就是两记杀招,招招都打在杨家的软肋上。
“大哥,我去。”杨鸿灵站了出来,手按在了腰间的破铁剑上,“我去清江县。一头五阶妖王而已,我的剑,还没斩过。”
他说的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杨鸿宇看著自己的五弟,陷入了沉思。鸿灵的剑,確实是解决麻烦最快的方式。
但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个二十岁的弟弟身上,这不该是他这个长子该做的事。
就在他准备下令,调遣黑虎军精锐,隨同杨鸿灵一同返回老家时。
一道平静,却蕴含著无上威严的声音,从后山的方向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不必去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议事大厅內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所有人,包括杨鸿宇在內,都猛地回头,望向后山的方向。
父亲!
父亲出关了!
“小小的血月狼王,和几只藏头露尾的臭虫,还不配让我的儿子跑一趟。”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山密室那扇紧闭了五年的厚重石门,在一阵轰隆声中,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杨天凌的身形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恢復了常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大厅內的眾人。
他没有看苍龙岭的情报,也没有看清江县的急报。
他的视线,穿透了议事厅的穹顶,望向了遥远的清江县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跳樑小丑,也敢在我杨家的根基之地,摆弄阴谋。”
他收回视线,看向杨鸿宇。
“鸿宇。”
“孩儿在!”
“传我命令,黑虎军……踏平清江县赵家、王家。”
什么!
杨鸿宇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赵家王家这次兽潮,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杨天凌没有解释,他再次开口,这一次,是对著杨鸿灵。
“鸿灵。”
“孩儿在。”
“你的剑,隨我走一趟。”
杨鸿灵一怔:“父亲,我们去哪”
杨天凌转身,望向极北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金色的火焰一闪而逝。
“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