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上,那只遮天蔽日的灰色巨手自我引爆的能量风暴,余波仍在肆虐。
飞舟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出数里,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防御阵法早已在第一个照面就化为光点消散。
杨鸿文和杨霄云死死扣住龟裂的船舷,才没有被从这失控的钢铁巨兽上甩出去。
当他们终於稳住身形,骇然抬头时,夜空之上,已是风平浪静。
血色的残月依旧高悬,冰冷的光华洒下。
仿佛刚才那个撕裂虚空,言出法隨,拥有半步法相境的恐怖存在,从未出现过。
一切都结束了。
不,一切才刚刚开始。
杨鸿文和杨霄云的视线,同时落向船头。
他们的父亲,杨天凌,依旧盘膝坐在原地。
只是他的面色,比刚才苍白了一分。
在他的身后,一个极其暗淡,却散发著无上威严的巨大虚影轮廓,正在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的幻觉。
但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悸动,那股让天地都为之臣服的道韵,却真实地烙印在了兄弟二人的感知中。
“父亲……”
杨霄云挣扎著站起身,他本就耗尽了真元,又硬抗了半步法相境的威压,此刻只觉得五臟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阵腥甜。
他强行咽下涌上来的逆血,声音沙哑。
“您的身体……”
杨鸿文也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杨霄云,他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刚才那一战,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凶险到了极致。
以本源之力为引,撬动对方的力量,引其自爆。
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对自身的消耗,绝对是难以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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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死的,只是一具分身。
圣山深处,那个真正的七长老,此刻恐怕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现在,远不是可以放鬆的时候。
“无妨。”
杨天凌缓缓睁开双眼,那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苍白的面色稍稍恢復了一丝红润。
“他的一具分身,就拥有半步法相的战力。他的本体,只会更强。”
杨天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现在已经知道我们的大致方位,最多半个时辰,就会亲自降临。”
半个时辰。
杨鸿文和杨霄云的心臟,猛地一沉。
逃
面对一个能撕裂虚空追杀而来的法相境强者,中州虽大,又能逃到哪里去
“所以,我们不走了。”
杨天凌的视线,落在了身前那三样物品上。
大日金焰残种。
空间法则碎片。
还有那枚被他重新拿回来的,属於七长老的令牌。
“就在这里,凝聚法相。”
什么
杨鸿文和杨霄云彻底愣住。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强敌环伺,隨时可能被追杀的绝境之中,进行九死一生的突破
这太疯狂了!
“父亲,不可!”
杨鸿文急声劝阻。
“凝聚法相,必然会引动天地异象,届时我们的位置將彻底暴露!而且突破之时,乃是武者最虚弱的时刻,万一……”
“没有万一。”
杨天凌打断了他。
“坐以待毙,是死。主动求变,或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解释,心神沉入族运祭坛。
【法相凝练程序已重启。】
【主锚点:大日金焰残种,已確认。】
【辅助锚点:空间法则碎片,已確认。】
【成功率:百分之九十。】
【预计耗时: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而七长老,半个时辰就会到。
杨天凌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抬起手,指向那枚长老令牌。
“这上面,有他最精纯的一缕神魂烙印。”
“鸿文,霄云,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杨天凌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用你们最强的手段,不停地攻击这枚令牌。”
“我要让他以为,我们正在用秘法折磨他徒弟残留的神魂,以此来扰乱他的心神,为我爭取时间。”
这是一种阳谋。
一种近乎羞辱的挑衅。
七长老明知是计,但只要他对林霆这个首徒还有一丝情分,或者说,只要他对自己的顏面还有一丝在乎,就绝不可能无动於衷。
心神被扰,他撕裂虚空的速度,自然会慢下来。
哪怕只能多爭取一刻钟,也是生与死的差別。
“是!”
杨鸿文和杨霄云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
杨霄云盘膝坐下,吞下大把丹药,强行压榨体內刚刚恢復的一丝真元。
他的指尖,再次亮起了紫色的雷光。
这一次,他没有构建复杂的阵法,而是將所有的力量,凝聚成最纯粹的雷霆之矛。
杨鸿文则从林霆的储物戒指中,翻找出了一叠攻击性的符籙。
这些都是圣山出品,威力惊人。
“开始!”
隨著杨天凌一声令下。
嗤!
第一根由雷霆凝聚的长矛,狠狠刺在了那枚悬浮於半空的长老令牌上。
令牌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
与此同时。
距离此地数万里之外,圣山,第七峰。
一座终年被云雾笼罩的洞府深处。
盘膝坐在地火熔岩之上的七长老本体,猛地睁开了双眼。
噗!
一口暗金色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將身前的虚空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我的分身!”
他乾瘦的脸上,布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
那具拥有他七成实力的分身,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被彻底抹杀了!
连一道求救的神念都未能传回!
是谁
是稷下学宫那几个老不死还是万妖山脉深处的老妖
就在他惊怒交加之际。
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徵兆地从他的神魂深处炸开。
“啊!”
七长老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
那是他留在林霆魂海中的一缕本源烙印,也是他赐给林霆的长老令牌上的神魂印记,正在被人用极其粗暴的方式攻击、褻瀆!
“杨家!”
“杨天凌!”
七长老瞬间明白了过来。
那个螻蚁,不仅杀了他的徒弟,毁了他的分身,现在,竟然还敢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
“找死!”
滔天的杀意,让整个第七峰的温度都骤然下降,山巔之上,六月飞雪。
七长老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出现在洞府之外。
他双手一撕。
身前的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他正要迈入其中。
神魂深处,又一道更加剧烈的刺痛传来。
他迈出去的脚,猛地一顿,身体一个趔趄,差点从虚空中跌落。
对方的攻击,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恶毒。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作用在他的神魂本源上,不断地干扰他定位空间坐標。
“竖子!安敢如此!”
七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他强行稳住心神,再次催动法力,维持著空间通道的稳定。
但他知道,自己抵达战场的时间,至少要被拖延一刻钟以上。
……
飞舟之上。
杨天凌已经闭上了双眼,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法相的凝聚之中。
大日金焰的琉璃冰台,在他面前缓缓融化。
那缕纯金色的火苗,脱离了束缚,欢快地跳跃著,隨后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入他的眉心。
轰!
杨天凌的体內,仿佛有一轮太阳轰然炸开。
炽热的能量,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那截蕴含著空间法则碎片的上古大能指骨,也化为齏粉,一丝玄奥的空间波动,融入他的气海。
一冷一热,一內一外。
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地本源,在他的体內,构建起一个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杨天凌身后的那个虚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凝实。
而就在此时,飞舟下方,遥远的地平线上。
三艘制式相同的飞舟,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著这边破空而来。
为首的飞舟甲板上,一个身穿锦袍,面容阴鷙的中年人,正举著一个特製的望筒,遥遥观察著杨家飞舟上空那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家主,看这异象,莫不是有重宝出世”旁边一个幕僚低声问道。
中年人放下望筒,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狞笑。
他认得杨家的飞舟。
更知道,杨家刚刚才和天剑宗血战一场。
“重宝”
清江县赵家家主,赵无极,舔了舔嘴唇。
“不,是来给本座送上全部家当的丧家之犬。”
他一挥手。
“全速前进,包围他们!”
“记住,除了那个叫杨天凌的,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