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神识传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直接在杨天凌的识海中炸响。
没有敌意，没有杀气，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探寻。
“深渊魔气，神海之躯。”
“阁下，並非此界中人吧”
杨天凌刚刚放下的手掌，在半空中微微一滯。他体內的净潮真元，刚刚还温润如水，抚平子嗣们的伤势，在这一瞬间，却骤然变得冰冷，凝滯。
被看穿了！
不是穿越者的身份，而是他力量的本质！
他藉助魔神之心残片和族运祭坛，强行突破神海，根基之中，无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魔渊本源的气息。这丝气息，他自信已经用净潮真元完美遮掩，寻常修士绝无可能看破。
可天空中的这位，却一语道破。
这已经不是洞察力的问题，而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对方的神海境，恐怕比自己这个初入者，要稳固得多，古老得多。
杨鸿宇刚刚鬆弛下来的神经再度紧绷。他敏锐地察觉到父亲身上气息的剧变，那是一种从內而外散发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戒备与冷意。
怎么回事
魔物不是已经被清除了吗
他顺著父亲的视线望向万妖山脉深处，那里，金光虽已散去，但那股神圣浩瀚的威压，却如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分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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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杨鸿宇艰难地开口。
杨天凌却只是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与那位神秘存在的对峙上。
“斩妖除魔，何论出身”
杨天凌同样以神识回应，他的声音化作一道冰冷的剑锋，直刺苍穹。
“阁下引动天地异象，想来便是这灵武国隱藏的前辈高人。如今魔劫暂退，为何还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这种时候，任何一丝心虚，都会被对方无限放大。他选择反客为主，直接质问对方的身份与目的。
识海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那笑声平和，却带著一种俯瞰沧海桑田的淡漠。
“有意思。以魔气成就神海，体內却流淌著人族最精纯的气运之力。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杨天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对方连族运都能感知到！
族运祭坛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刻，杨天凌甚至动了一丝杀机。但理智告诉他，他没有半分胜算。对方的境界，深不可测。
“清河郡已成废墟，我杨家子弟伤亡惨重。前辈若无意援手，还请自便。我等还需收拾残局，重建家园。”
杨天凌的声音变得无比冷淡，他试图就此结束这场对话。
然而，对方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家园”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方天地，乃我沉眠之所。尔等凡俗在此繁衍生息，我可不问。但你，不行。”
“你的力量，玷污了这片土地。”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这一次不再是宏大浩瀚，而是精准地锁定在了杨天凌一人身上。
杨天凌闷哼一声，踏在虚空中的身体微微一沉。他感觉自己仿佛背负起了一整座山脉，神魂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震颤。
宗祠前，杨鸿宇、杨鸿磊等人，在这股威压的余波下，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
“爹！”
“父亲！”
他们惊骇地看著天空中的父亲，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为何那位出手清除了魔物的前辈，会突然对父亲出手
“退后！全部退回宗祠！”
杨天凌低吼一声，声音中透著一丝吃力。
他周身蓝光大盛，一股同样属於神海境的冰冷威压冲天而起，化作一片深邃的海洋虚影，硬生生顶住了那从天而降的金色神威。
剎那间，清河郡的上空，出现了惊世骇俗的一幕。
一半是璀璨的金色，神圣威严，如同神祇的国度。
一半是幽深的蓝色，冰冷死寂，仿佛无尽的深渊。
金与蓝，在天空的中央剧烈碰撞，交锋。无形的法则之力相互湮灭，撕裂，让下方的空间都出现了道道扭曲的涟漪。
杨鸿宇等人被这股力量推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宗祠的墙根下，才勉强站稳。
他们看著天空中那两片涇渭分明的“领域”，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这就是神海境真正的力量吗
仅仅是气息的对抗，就足以让天地变色！
“你的领域，带著深渊的腐朽。”
那平和的声音，此刻已然化作审判的宣言。
“我不杀你。念在你守护此城，斩杀魔首亦有功劳。但你，必须离开。”
“带著你的家族，三日之內，离开灵武国。”
“否则，神罚降临。”
神罚降临！
这四个字，如同四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杨天凌的心头。
这是驱逐令！
他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换来如今的境界，才保住了家族。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强者，一句话，就要將他连根拔起，驱逐出境
凭什么！
“我的家，就在这里。”
杨天凌缓缓抬起头，他的双眸之中，幽蓝色的光芒凝聚到了极致。他一字一句，透过神识，將自己的意志传递过去。
“我的根，也在这里。”
“想让我走，可以。”
“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被动防御。
“净潮，翻天！”
杨天凌主动催动自己的领域，那片深蓝色的海洋虚影猛然咆哮，掀起一道千丈巨浪，狠狠地拍向了那片金色的天空！
这是挑衅！
这是身为一名神海境强者的尊严！
“不知好歹。”
天空中，传来一声冷哼。
那片金色的领域中，光芒骤然收敛，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朋的金色手掌。
那手掌的掌心纹路清晰可见，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它缓缓按下，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镇压万古，磨灭一切的恐怖气势。
巨浪与巨掌，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下一刻，杨天凌掀起的滔天巨浪，被那只金色手掌轻而易举地按灭，拍散。
“噗！”
杨天凌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体如同被陨石击中，从高空急速坠落。
“爹！”
杨鸿宇目眥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杨天凌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他擦去嘴角的血跡，死死地盯著天空。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这是第一次警告。”
那道声音再次变得淡漠，不带丝毫感情。
“三日之后，我若还在灵武国境內，看到你的身影。下一次，这一掌，会落在你杨家的祖地之上。”
说完，那笼罩天地的金色神威，如同潮水般退去。
天空恢復了清明。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万妖山脉深处，那股浩瀚的气息也隨之隱去，再也无法感知。
杨天凌悬浮在半空，身体摇摇欲坠。
清河郡的危机解除了。
他杨天凌，和整个杨家的危机，却才刚刚开始。
一个不知敌友，实力深不可测，並且明確要驱逐他们的神海境强者。
这比十个厉天行，还要让人绝望。
他缓缓降落在宗祠门前，看著衝上来的儿女和妻子，看著他们脸上那劫后余生又转为惊恐担忧的神情。
杨天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颓丧，反而是一种更加决绝的冷硬。
“鸿宇。”
“孩儿在！”
“传令下去，救治安抚城中百姓，收敛战死者尸骸。”
“鸿文。”
“儿子在！”
“清点所有损失，同时，动用一切渠道，给我查！查这灵武国三百年来，所有可能突破神海境的传说，所有关於上古遗蹟的记载，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要放过！”
杨天凌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清河郡的夜空。
“想让我走”
“我杨天凌的命，是自己从深渊里抢回来的，不是谁想拿走，就能拿走的。”
他的手，缓缓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