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名毒修头领將碧绿玉笛凑到嘴边的瞬间,他並未看到,远处高坡之上,杨鸿宇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个清脆,却几乎被战场喧囂完全掩盖的响指。
高空之中,云层之上,一头盘旋的铁喙狮鷲背上,一名飞羽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早已通过特製的望筒,將那名毒修头领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在看到对方掏出玉笛的那一刻,他便將手中的特製破罡弩对准了目標。
当杨鸿宇的信號传来,他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
嗡!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响起。
一枚通体漆黑、缠绕著淡淡气旋的弩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跨越千丈距离,从天而降!
毒修头领刚刚吸足一口气,正欲吹响那能腐蚀万物的“腐仙瘴”。
噗!
一声轻响。
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一截黑色的箭羽从自己的喉咙处透出。
鲜血顺著箭杆汩汩流出,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那支碧绿的玉笛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口袋阵中,所有准备拼死一搏的血煞宗邪修,全都看傻了。
死了
头领就这么死了
连最后的底牌都没能用出来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的崩溃。
“降者不杀!”
杨鸿宇冰冷的声音,成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
半个时辰后,战斗彻底结束。
铁刃关下,尸横遍野,但绝大部分都是血煞宗的尸傀与邪修。
玄甲卫伤者寥寥,无一人阵亡。
这场在所有人看来本该是惨烈无比的攻防战,最终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態,宣告了杨家军的完胜。
消息如同一阵狂风,席捲了整个铁刃关。
当杨鸿宇率领著气势如虹的玄甲卫,押解著数百名俘虏,带著堆积如山的血煞宗人头返回关隘时,整个铁刃关都沸腾了。
那些守关的士兵,用一种混杂著敬畏、崇拜甚至恐惧的目光,注视著这支来自清河郡的军队。
李青云站在城楼上,面如死灰。
他派去“督战”的心腹赵虎,此刻正跪在他的脚边,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贏了。
不仅贏了,还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这让他如何向王都的二皇子交代
这份泼天的战功,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而这记耳光,很快就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
铁刃关后方百里,灵武国北境中军大帐。
帐內气氛凝重。
数十名身披重甲、气息彪悍的將领分列两侧,主位上,端坐著一个身材魁梧如山的中年男人。
他便是灵武国兵马大元帅,卫擎苍,封號“卫將军”。
“东线战场,我军与血煞宗已对峙三月,大小战役上百场,损兵折將近万人,却寸土未得。”
卫將军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般的质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诸位,谁能告诉我,为何”
帐內一片死寂,无人敢应声。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激动,甚至忘了行礼。
“大帅!大帅!铁刃关大捷!”
卫將军眉头一挑。
“捷报”他自嘲地笑了笑,“是又打退了血煞宗的一次骚扰,还是李青云又夸大了什么战果”
“不!不是!”传令兵激动得满脸通红,“是清河郡杨家军!他们……他们一个时辰內,攻破了血颅寨!”
“什么”
“隨后在关前野战,以五百兵力,全歼血煞宗尸傀大军近五千,另有精锐血卫军上百,邪修数百人!”
“此战,杨家军……无一阵亡!”
轰!
整个中军大帐,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所有將领全都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不可能!”一名与王都世家交好的將领当即出声反驳,“五百破五千还零阵亡简直是天方夜谭!”
“血颅寨地势险要,经营多年,我部三千精锐强攻半月都未曾拿下,他们五百人一个时辰攻破滑天下之大稽!”
卫將军没有理会眾人的喧譁,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名传令兵。
“可有详情”
“有!”传令兵呈上一份由铁刃关斥候快马加急送来的战报。
卫將军接过战报,一目十行。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战报上,详细描述了杨家军如何利用飞羽卫进行高空侦察,如何派遣剑修小队奇袭后山密道,如何里应外合一举破寨。
更是重点描绘了之后关前野战的景象。
“临阵破境,力撼血蛮!”
“铁血儒將,计定乾坤!”
当看到杨鸿磊徒手將血蛮兽当武器,以及杨鸿宇那行云流水般的口袋阵战术时,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卫將军,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好!好一个杨家!”
他环视帐內目瞪口呆的眾將,厉声喝道。
“传我將令!”
“召,清河郡杨家军统领,杨鸿宇,即刻前来中军大帐见我!”
……
杨鸿宇接到將令时,正在营帐中擦拭著他那杆心爱的长戟。
杨鸿磊在一旁,正抱著一个巨大的烤羊腿啃得满嘴是油。
“大哥,那什么卫將军找你干啥不会是看我们打了胜仗,眼红了吧”
杨鸿宇没有回答,只是將长戟擦拭得一尘不染,才缓缓站起身。
“不知道。”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儒生长袍,將黑鳞重甲留在了营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当他走出营帐时,五百玄甲卫已经自发地在帐前列队。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默而坚定的动作,目送著他们的统帅。
杨鸿宇独自一人,一骑,朝著中军大帐的方向行去。
当他踏入那座杀气冲天的巨大营帐时,瞬间感受到了数十道审视、嫉妒、好奇的目光。
他看到了站在角落,脸色铁青的李青云。
也看到了那些衣著华贵,一看便知是出身王都世家的將领。
但他神色不变,径直走到大帐中央,对著主位上那道魁梧的身影,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清河郡,杨鸿宇,见过卫將军。”
卫將军没有让他起身,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从头到脚地打量著他。
良久,卫將军才缓缓开口。
“你就是杨鸿宇”
“杨家,是你杨家一家的杨家,还是灵武国的杨家”
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
答错了,便是万劫不復。
杨鸿宇抬起头,直视著卫將军。
“杨家子弟,生是灵武国的人,死是灵武国的鬼。”
“家族上下一心,为的是守我清河一郡安寧。將士用命,为的是护我北境万里河山。”
卫將军突然笑了,那笑声洪亮而爽朗。
“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杨鸿宇面前,亲自將他扶起。
“我不管你来自哪里,也不管你背后站著谁。在我的军中,只看战功!”
他转身从帅案上拿起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上面用古篆雕刻著“先锋”二字。
“此为『先锋金令』!”
“从今日起,你部为我北境大军之先锋!遇敌可战,临机可断!”
卫將军把金令塞进杨鸿宇的手中,又补充了一句。
“若有阳奉阴违,貽误战机者……”
他扫了一眼面色惨白的李青云,一字一顿。
“可,先斩后奏!”
杨鸿宇攥著手中那块沉甸甸、还带著卫將军体温的金令,感受著四周那些从嫉妒转为惊骇的目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杨家在北境的棋局,活了。
卫將军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继续说道。
“你的兵法,不错。但光有兵法不够,真正的战爭,是实力的碾压。”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一面黑色的小旗,插在了一个名为“黑水原”的区域。
“血煞宗在北境最大的据点,就在这里。那里,有一位元罡境的堂主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