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暉穿过窗欞,在书房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杨鸿文放下手中的帐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自从父亲决定倾尽家財铸造那座护族剑阵,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他这个杨家大管家,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那张噩梦般的材料清单,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幸好,杨家如今的財力今非昔比。
依靠著丹阁在周边数郡建立起的商业网络,那些不算太过珍稀的辅材,已经被他陆续採买齐全,堆满了家族的数个秘密仓库。
但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二公子。”
一名管事快步走进书房,將一份密封的信函递了上来。
“苍云郡分號的急信。”
杨鸿文的心头一跳。
苍云郡,是杨家刚刚將丹阁分號开过去的邻郡,也是那份清单上一种关键主材“星辰砂”的主要產地。
为了这批星辰砂,他足足花费了五十万两白银的巨款,光是定金就付了十万两。
他拆开信封,一目十行。
下一刻,他那张总是带著儒雅从容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砰!”
杨鸿文一掌拍在桌案上,上好的紫檀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王都商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
杨家在苍云郡订购的那批星辰砂,被当地的王都商会分號给扣下了。
理由是,星辰砂属於“管控物资”,不得私下大宗交易。
这理由简直可笑至极!
星辰砂虽然珍贵,但远没到战略管控的地步,只要有钱,在各大商会都能买到。王都商会当初收定金的时候,可没提半个字!
更让他愤怒的,是信中提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王都商会的分號会长,在扣下货物后,曾托人给杨家分號的掌柜带了一句话。
“清河郡杨家,手伸得太长了。”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是敲打!
王都商会,背景通天,传闻其背后有京城某位皇子党羽的影子。他们显然是注意到了杨家的崛起,想用这种方式,给杨家一个下马威。
“二哥,何事如此动怒”
书房门被推开,杨鸿宇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刚从演武场回来,身上还带著一股凌厉的气势。
杨鸿文將信函递了过去。
杨鸿宇看完,同样是面色一沉。
“欺人太甚!”
他的声音很冷。
“他们扣了我们的货,那我们就去拿回来。我倒要看看,这王都商会,是不是三头六臂!”
作为杨家未来的“刀”,杨鸿宇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大哥,不可。”
杨鸿文摇了摇头,他已经冷静了下来。
“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
杨鸿宇一愣:“什么意思”
“他们故意用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扣下我们的货,就是想激怒我们。”
杨鸿文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苍云郡的位置上。
“如果我们派人强抢,就坐实了我们杨家是无法无天的草莽势力。到时候,他们只需上报郡守府,甚至天河郡军政司令部,就能给我们扣上一顶『蔑视王法,公然劫掠』的帽子。”
“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王都商会了。”
杨鸿宇沉默了。
他虽然主武,但不代表他不懂权谋。
二弟说得对,这是一个陷阱。
“那该怎么办”杨鸿宇问道,“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们扣著我们的东西那可是五十万两的货,更是剑阵的主材!”
“用武力,是下下策。”
杨鸿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们是商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是利益。”
杨鸿宇瞬间明白了。
“你想……”
“不错。”杨鸿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不是觉得我们手伸得太长吗”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在清河郡这片地界上,到底谁说了算!”
“他们断我们的材料路,我就断他们的財路!”
……
第二天。
杨府,议事大厅。
清河郡內,所有依附於杨家,或是与杨家有深度商业合作的家族、商会、佣兵团的头领,全部被一纸请柬召集而来。
眾人坐在厅中,议论纷纷,不明白杨家二公子为何突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诸位。”
杨鸿文从后堂走出,身后跟著杨鸿宇。
他一出现,大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著敬畏与好奇。
如今的杨家,早已是清河郡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而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杨家二公子,更是掌控著整个清河郡商业命脉的“財神爷”。
他的一句话,足以让一个家族兴起,也能让一个商会覆灭。
“今日请诸位来,是想说一件事。”
杨鸿文环视眾人,开门见山。
“我杨家在苍云郡的一批货,被王都商会扣了。”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王都商会的大名,在座的谁人不知那可是遍布整个灵武国,连郡守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庞然大物。
杨家居然跟他们起了衝突
“王都商会给出的理由,是那批货属於『管控物资』。”
杨鸿文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他们扣下货之后,却托人带了一句话。”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说,我清河郡杨家,手伸得太长了。”
大厅內,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眾人只是震惊,那么现在,他们的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同仇敌愾的愤怒。
王都商会这已经不是在针对杨家,这是在藐视整个清河郡的势力!
“二公子,他们这是欺我清河郡无人吗!”一个与杨家合作多年的商会会长猛地站了起来。
“就是!王都商会了不起啊生意都做到我们家门口了,还敢这么囂张!”
“二公子,您说怎么办,我们都听您的!”
群情激奋。
杨鸿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手,轻轻下压。
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诸位的心情,我能理解。”
杨鸿文缓缓开口。
“我杨家,扎根於清河郡,与诸位唇齿相依。王都商会今日能欺我杨家,明日就能欺在座的任何一位。”
“所以,这件事,我希望能和诸位,一同应对。”
他停顿了一下,拋出了自己的计划。
“从即日起,我杨氏丹阁,所有丹药,包括淬体散、易筋膏、疗伤丹,对在座的诸位,一律八折供应。”
话音未落,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八折!
这可是天大的让利!杨家的丹药本就供不应求,现在居然愿意打八折
眾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杨鸿文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
“当然,这个折扣,是有条件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条件就是,从今天起,全面停止与王都商会在清河郡內所有分號的任何生意往来。”
“不卖给他们一粒米,也不从他们那里买一寸布。”
“我的话,大家听明白了吗”
大厅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杨鸿文这手釜底抽薪的狠辣手段给惊呆了。
这是要对王都商会,进行全面的商业封锁!
是要把王都商会,彻底从清河郡的版图上抹去!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明白!二公子放心,从今天起,我万通商行要是再卖给王都商会一根线头,就让我天打雷劈!”
“算我一个!他王都商会算个屁!以后我手下的佣兵团,谁敢去他们那接任务,我打断他的腿!”
“支持二公子!我们清河郡的钱,凭什么让外人赚了去!”
在杨家丹药的巨大利益诱惑和同仇敌愾的情绪煽动下,清河郡的所有地头蛇,瞬间拧成了一股绳。
一张针对王都商会的无形大网,就此张开。
杨鸿文看著眼前这一幕,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
三天后。
清河郡,王都商会分號。
会长钱通,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
“怎么回事!为什么库房里的药材都卖不出去了”
“还有,我们订购的那批布料,为什么迟迟不到货”
一名管事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会长……不好了!”
“我们……我们被封锁了!”
“城里所有的商户,都拒绝和我们做生意!码头的脚夫,也不肯帮我们运货了!就连……就连给我们送菜的农户,今天都没来!”
钱通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终於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也就在这时。
杨府,书房。
一名暗影卫单膝跪地。
“二公子,苍云郡王都商会总號,派人送来一封信。”
杨鸿文正在擦拭著算盘,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接过那封带著火漆的信函。
信封上,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钱”字。
他慢条斯理地撕开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