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梁杰那一声低沉而决绝的指令下达,广寒宫-1號的著陆舱与轨道舱轰然分离!
“著陆程序启动!”
“反推发动机点火!”
在漆黑无声的太空中,著陆舱底部的变推力发动机猛然喷吐出长长的等离子烈焰。
庞大的舱体犹如一颗从天而降的钢铁流星,以一种狂暴的速度,朝著那片死寂的银灰色月海盆地坠落而下!
这是航天界最令人窒息的“黑色十五分钟”。
在这十五分钟里,通讯可能会因为等离子黑障而出现短暂的延迟甚至中断。
一切的生死,全都交给了飞船內部的计算机和两名太空人的本能!
太空舱內。
剧烈的震颤感瞬间传遍了张海和王跃的全身。
失重感被一种诡异的失重与过载交织的撕扯感所取代。
两人的身体被死死压在缓衝座椅上,防辐射面罩下的脸庞因为充血而显得有些涨红。
控制台上的无数个仪錶盘在疯狂地跳动,红蓝交织的指示灯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高度十五公里!”
“相对速度正在下降!”
王跃死死盯著主控屏幕,声音在剧烈的震动中显得有些沙哑。
张海双手紧紧握著手动操纵杆,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但在他的眼底,却看不到一丝慌乱,只有绝对的专注。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此刻,他的脑海中无比清晰地迴响著昨天林凡在南岛基地对他们说过的每一个字眼。
“十五公里处,注意雷达测距跳动……”
“如果出现蜂鸣声,不要碰重启键,那是共振……”
“高度一百二十米!月壤反射率过高,雷射测距出现波动!”王跃大吼。
“切换惯导系统接管主判断权!推力补偿提前0.05秒!”
张海几乎是凭藉著肌肉记忆和对林凡近乎盲目的信任,果断按下了切换拨杆。
原本发生了一丝微小偏航的著陆舱,在极其惊险的一瞬间,猛地稳住了姿態!
“高度三十米!”
“高度十五米!”
“五米!”
“反推发动机关机!”
轰隆——!!!
伴隨著最后几米的自由落体,一股巨大到难以想像的衝击力,顺著著陆舱的四条机械缓衝腿,狠狠地撞击在了两人的脊椎上!
张海和王跃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耳边更是传来了一声沉闷到极点的金属碰撞声!
漫天的月面尘埃在真空环境中被高高扬起,瞬间吞没了整个著陆舱的舷窗。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引擎的咆哮声消失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震颤也隨之停止。
整个太空舱內,只剩下生命维持系统发出微弱的制氧声,以及两人沉重、宛如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足足过了十秒钟。
张海才从那阵猛烈的撞击眩晕中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王跃。
王跃也正费力地睁开眼睛,两人隔著厚厚的头盔面罩对视著,眼中全都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成……”
王跃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成了”
张海喃喃自语,像是在问王跃,又像是在问自己。
隨著著陆舱外的月面尘埃在微重力下缓缓散去。
舷窗外。
那片只存在於望远镜和神话传说中的银灰色大地,无比真实、毫无保留地铺展在他们的眼前。
没有风,没有声音。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环形山,近处是亿万年来从未被人类踏足过的原始月壤。
两人呆呆地看著窗外的画面,眼神从恍惚,渐渐变成了极度的震撼,最后化作了不可遏制的狂喜!
他们真的做到了!
他们驾驶著夏国自己製造的飞船,毫髮无损地降落在了这颗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的外星球上!
“解开束缚带,准备出舱!”
张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住疯狂颤抖的双手,解开了安全扣。
当两人穿戴好那套厚重且造价极其高昂的特製舱外航天服,进行完最后的气压平衡测试后。
他们肩並肩,站在了那道即將开启的气闸舱门前。
舱门之外,就是月球。
但此刻,空气中却瀰漫起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气氛。
两人都停下了动作,谁也没有主动去按下那个开门按钮。
因为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门外那看似普通的一步,代表著什么。
当年米国阿波罗號登月,全世界只记住了第一个走下舷梯的阿姆斯特朗。
而在今天,在这个足以载入整个人类文明史册的伟大时刻,谁第一个踏出著陆舱,谁就是夏国登月的第一人!
他的名字,將会和夏国的歷史永远绑定在一起,光芒万丈,名垂千古!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终极荣耀。
张海转头看向王跃,嘴唇微动,刚想说些什么。
王跃却突然笑了。
在那厚重的头盔下,王跃的笑容无比纯粹、坦荡。
他主动后退了半步,把最靠近舱门的位置让了出来。
“老张。”
王跃通过內部通讯频道,声音温和却坚定地说道:
“在夏国,长者为尊。”
“你是大哥,也是我们航天大队的主心骨。”
“这一步,你先上。”
张海听到这话,身形猛地一震。
他深深地看向王跃,看著战友真诚祝愿的眼睛。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张海的全身。
他没有矫情,也没有推辞,因为在这个神圣的时刻,任何的客气都是对彼此信念的褻瀆。
张海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好兄弟。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张海转过身,缓缓按下了开启气闸舱的按钮。
“呲——”
隨著一声轻微的泄压声,舱门向外缓缓开启。
冰冷、黑暗且深邃的宇宙,以及那片银灰色的月面,彻底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张海迈出脚步,踩在了著陆舱外的金属梯上。
一步。
两步。
当他即將踏下最后一级阶梯,靴子即將接触到那片沉睡了数十亿年的月面尘埃时。
耳机里,传来了王跃轻声的提醒:
“老张,全夏国……不,全世界的人都在看著直播呢。”
“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张海的动作微微一顿。
说点什么
阿姆斯特朗当年说的是:
“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那属於夏国人的第一句话,该是什么
张海悬在半空中的脚,停滯了足足两秒钟。
在这两秒钟里,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他想起了南岛基地里那些熬白了头髮、双眼熬出血丝的科研工作者;
他想起了林凡那张年轻却仿佛能扛起整个国家命运的冷静脸庞;
他更想起了,那个在最艰难的岁月里,为了国家和和平征战沙场的先辈。
他想起了那些用脊梁骨撑起这个国家、赋予了这片土地最纯粹信仰的伟岸身影,以及那句振聋发聵的话语。
张海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右脚重重地踩了下去!
靴子与月面的尘埃接触,印下了一个属於夏国人的清晰印记。
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的通讯电波,將张海那嘶哑、雄浑、透著无尽力量的声音,传遍了蓝星的每一个角落。
“人民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