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最后一位执事说完话,白云司环顾四周,轻咳一声:“好了,都散了吧,他刚渡完劫,需要休息。”
眾人纷纷点头,化作一道道流光离开。
很快,峰顶上只剩两个人。
红夭靠在石柱上,双臂抱胸,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看著凌川將那些礼物一一收进储物戒,等他忙完了才开口:“收完了”
凌川转过身,抱拳道:“红夭姐。”
“別姐了。”红夭直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比之前轻了几分,“走吧,姐请你喝酒。”
她也不等凌川回答,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脚尖一点,整个人冲天而起。
赤红色的灵力在脚下炸开,化作一道流星般的光芒,朝著斩妖城南面飞去。
凌川被她拽著在天上飞,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飞速倒退的楼宇殿阁。
红夭的速度极快,一个呼吸间便越过了一大片建筑群,落在一座小楼的楼顶。
小楼不高,只有三层,门面也不大,但胜在位置极好。
楼顶的平台正对著斩妖城最大的一片內湖,湖面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波光,几只白鹤在湖面上低飞,翅膀掠过水麵时带起一圈圈涟漪。
红夭鬆开手,大步走到平台边缘的栏杆前。
栏杆上已经摆好了几只酒罈,坛口封著红布,旁边是一张矮几和两张蒲团。
矮几上摆著几碟灵果和两碟下酒的小菜。
“这儿是我一个老朋友开的私房菜馆。”
红夭一屁股坐在蒲团上,盘起腿,隨手拍开一坛酒的泥封,“不对外迎客,只招待熟人,地方偏,清静。”
她倒了两碗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微微晃荡,散发出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醇香。
她端起一碗推到凌川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凌川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温润绵柔,带著一股浑厚的灵气沿经脉流转,四肢百骸都被这股暖意泡得舒坦。
“这不是普通的灵酒”
“废话。”红夭放下酒碗,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这是我珍藏了三百年的沧澜海酿。”
凌川看著手中这碗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红夭姐,这三个月……多谢了。”
红夭摆了摆手,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谢什么,你要是醒不过来,那才是真亏。”
凌川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端起酒碗与她碰了一下。
两只粗瓷碗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晚风中传得很远。
“你不用太谢我。”红夭放下酒碗,从碟子里拈起一颗灵果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你要谢的多著呢。”
“今天那些老头子一个个平日里架子大得要命,今天都来了,知道为什么吗”
凌川摇了摇头。
“因为你已经在他们心里排上號了。”红夭咽下果子,用手指在矮几上点了点。
“灵气元婴,肉身元婴,勘破心魔劫化身,这三样足够他们在心里给你记上一笔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你知不知道,孟桓那个老怪物,上次主动邀人去他洞府坐坐,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所以呢,你以后在斩妖盟的路,会比別人顺畅很多。”
红夭靠在栏杆上,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將她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映得愈发明亮。
“但是吧,那些老头子看好你,是因为你有潜力。”
“可潜力这东西,兑现了才是实力,兑不了现就是空话。”
她端起酒碗,朝凌川举了举:“来,干一碗,庆祝你渡劫成功,也庆祝你以后的路——走得稳,走得远。”
凌川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从楼下走上来,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掛著一柄狭长的弯刀。
她身后跟著一男一女,男子身形魁梧,女子面容清秀,都是化神初期的修为。
“柳琴。”红夭朝她们招了招手,转头对凌川说,“姐的几个好朋友,叫来一起喝酒,你不介意吧”
凌川站起身,抱拳行礼:“晚辈厉慈雨,见过三位前辈。”
为首的柳琴上下打量了凌川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就是他红夭,你眼光不错。”
她走到矮几前,毫不客气地盘膝坐下,从桌上拿起一只乾净的碗,自顾自地倒了一碗酒。
另外两人也一一落座。
身形魁梧的男子名为霍岳,隶属於巡天司。
面容清秀的女子姓苏,名挽,是天工阁的符籙师,说话轻声细语,但眼神很利。
柳琴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没从凌川身上移开:“小兄弟,红夭之前就跟我们提起过你。”
“她说她在选拔上捡了个宝贝,当时我还以为她喝多了,现在一看,她倒是说得保守了。”
霍岳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栏杆上的酒罈都在微微颤抖:“五行雷劫加肉身元婴加心魔劫化身,全赶到一块儿去了。”
“你小子这命,够硬!”
苏挽轻声接话,声音里带著一丝好奇:“厉公子,我听说你在心魔劫里困了三个月,若是方便的话,能说说里面是什么样吗”
这个问题让平台上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柳琴放下了酒碗,霍岳的笑声也收了,红夭放下挡脸的酒碗,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凌川。
凌川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是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我什么都没有,没有机缘,没有枪意,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筑基弟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有细说幻境中的那些具体场景。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在场的四个人同时沉默。
红夭端著酒碗,碗沿停在嘴边,却没有喝。
她的目光在凌川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仰头將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柳琴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著碗沿,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波动。
霍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朝凌川的方向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那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无声的认可。
苏挽端起酒壶,替凌川將空了的酒碗斟满。
凌川端起酒碗,朝四人依次敬了一圈,然后仰头饮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鬆快起来。
柳琴讲起当年如何跟红夭不打不相识的事,绘声绘色,说得红夭连连摆手。
霍岳几碗酒下肚后嗓门更大了,拍著栏杆讲巡天司抓到的一条八爪海妖足足有几层楼高,听得苏挽直皱眉。
苏挽不爱说话,只是偶尔插一两句,但每次开口都能把话题引到有趣的方向上。
比如霍岳那条海妖最后其实是自己缠住了自己的触手才被捉住的,气得霍岳拍著桌子要跟她理论。
凌川坐在一旁,听著这些化神期大能谈天说地,偶尔被问到便答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端著酒碗静静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