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侯、朱福、青梧也都来了,各站一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道青衫身影。
最前方站著的,是一个老者。
身形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矮小。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头髮已经全白了,稀稀疏疏地束在脑后,用一根麻绳扎著。
脸上满是皱纹,沟壑,像是被风霜刀劈斧凿过。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擦乾净的星星。
炼虚期。
他是在场唯一一个炼虚期的大能。
“白老。”红夭转过头,看著白云司,焦急道,“他都昏迷三个月了,心魔劫有这么长时间的吗”
白云司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凌川。
旁边的袁侯嘆了口气,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寻常心魔劫,少则几日,多则半月,三月……確实罕见。”
朱福捋著鬍子,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声音沉了下去:“心魔劫越长,说明心魔越强,也说明渡劫之人的道心越坚。”
“寻常修士在心魔劫中撑不过七天便道心破碎,他能撑三个月……”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能撑三个月的,要么是道心坚固得可怕,要么是心魔强大得可怕。
而凌川,显然是后者。
青梧拄著拐杖,面无表情,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体內那道心魔,不是寻常心魔。”
“它是心魔劫的化身。”
此言一出,峰顶上安静了一瞬。
心魔劫的化身。
那是只有道心极度坚定,同时內心执念极度深重之人才会引来的东西。
它不同於普通心魔,它有意识,有计谋,会编织最完美的幻境,会找到你內心最薄弱的地方。
然后用你最在意的人、最渴望的事,將你一口一口地吞掉。
红夭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那小子……怎么什么都往身上招……”
就在这时。
那灰袍老者开口了。
“醒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峰顶中央。
凌川身上的黑雾,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那些黑雾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內部驱散,从胸口开始,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一丝黑气从他眼角溢出,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阳光之下。
凌川缓缓睁开眼。
那双重瞳之中,四重瞳仁正在缓缓旋转,瞳孔深处暗紫色的毁灭神光若隱若现。
他抬起头,看见了一双焦急的眼睛。
红夭正站在他面前,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见他睁眼,她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那力道不轻,拍得凌川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你小子!终於醒了!”
她的声音很大,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凌川被她拍得肩膀生疼,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他刚想开口,忽然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四面石柱之外,站著十几道身影。
每一道都气息如渊,每一道都深不可测。
白云司、袁侯、朱福、青梧童子都在,还有几位他没有见过的。
而最前方那个灰袍老者,光是站在那里便让凌川感觉周围的天地灵气都在围绕他旋转,隨时都会被他吸入体內。
炼虚期。
凌川站起身,朝那灰袍老者抱拳,深深一揖。
“晚辈厉慈雨,见过诸位前辈。”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孟恆看著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你这一觉,睡得够久的。”
凌川抱拳更深了些:“晚辈惭愧。”
孟桓摆了摆手,目光在凌川身上扫过,像是在审视一件刚从熔炉中取出的好胚子。
“心魔劫化身这种东西,寻常修士一辈子都遇不上一次。”
“你能在幻境中主动勘破,说明你的道心已经不再需要外人来品评了。”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上,脚下自有云气托著。
走出几步后,他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日后若是得空,可以来老夫的洞府坐坐。”
这句话落在峰顶上,让在场十几位化神期修士同时静了一瞬。
孟桓是什么人斩妖盟硕果仅存的几位炼虚期大能之一。
他主动开口邀一个刚破元婴的小辈去自己洞府坐坐——这是何等概念
白云司看著那道渐行渐远的灰色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走到凌川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到他手里。
“这是老夫的身份玉牌。”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调子,“持此玉牌,可入藏书阁下三层。”
“里面有几卷关於枪意的古籍,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凌川双手接过玉牌,玉牌正面刻著一个“白”字,背面是一道云纹,笔画之间隱隱有韵意流转。
“多谢白老。”凌川將玉牌收入袖中,抱拳深深一揖。
袁侯从旁边凑过来,拍了拍凌川的肩膀,那张懒散惯了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正经。
“小友,巡天司虽然不是你的去处,但以后若是需要什么情报,儘管来找我。”
“西海这片地方,没有巡天司打听不到的事。”
凌川抬起头,看了袁侯一眼。
这位化神期的大能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那双小眼睛里却透著一丝精明的光。
“多谢袁前辈。”凌川郑重地抱拳。
朱福笑眯眯地走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锦盒,他將锦盒塞进凌川手里。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几枚凝神丹,稳固神魂用的。”
“你这心魔劫刚过没多久,神魂还需一段时间来恢復。”
青梧拄著拐杖走到凌川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令牌,递到他面前。
“四海殿別的不多,修炼用的洞府最多。”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与外貌不符的沉稳,“持此令牌,四海殿辖下所有天级岛的灵脉洞府,你都可以借用。”
“想找个清静地方闭关的时候,用得上。”
凌川接过令牌,入手微沉。
令牌正面刻著“四海”二字,背面是波涛纹,触手冰凉,隱隱有潮汐之声从令牌深处传出来。
“多谢青梧前辈。”
其余几位化神期执事也一一上前。
有送丹药的,有送灵材的,有送符籙的,有送法宝的。
还有一个直接塞了一袋灵石过来,说是什么“年轻人刚破境手头紧,拿著花”。
凌川一一接过,一一抱拳道谢,態度恭敬而不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