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临天宗的殿宇楼阁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那些山峰化作一个个模糊的轮廓,最后被云层遮住,再也看不见了。
飞舟的速度快得惊人,两侧的云层飞速倒退,被舟首劈开的空气化作两道白色的气浪,在舟尾拖出长长的尾痕。
凌川站在船舷边,手里握著那杆下品灵枪,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群山之上。
谭雪站在他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刚才太衝动了。”
凌川没有说话。
谭雪沉默了一息,又说:“不过那一枪打得真解气。”
凌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炷香后,飞舟开始减速。
前方的群山之间,有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
那雾不像是寻常的水雾,而是一种带著淡淡幽光的灰色雾气,翻涌之间隱约能看见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飞舟悬停在山谷上空。
那位元婴老者站在舟首,负手而立,声音在风中传来:“此处便是秘境入口。”
“秘境之中危险难测,尔等需量力而行,不可贪功冒进。”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一道灵光自掌心射出,没入那片浓雾之中。
“嗡!”
浓雾剧烈翻涌,中心处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初时只有一线,转眼间便扩大至丈许宽,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缝隙之內,是一片扭曲的幽光,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只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从中传出。
“秘境之中可能有阵法隔绝,你们进去之后可能会被隨机传送到不同位置。”
老者收回手,目光从眾弟子脸上扫过,“都小心些,出发吧。”
话音落下,弟子们纷纷跃下飞舟,朝那道裂缝飞去。
周寒回头看了凌川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然后带著两个跟班飞入裂缝之中,身影瞬间消失在那片扭曲的幽光里。
洪铁和他的两个跟班也紧隨其后,消失不见。
谭雪转过头看著凌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师弟,进去之后多加小心。”
凌川点了点头:“好。”
谭雪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飞入裂缝之中。
飞舟下方,只剩下凌川一个人。
他站在船舷边,低头看著那道裂缝,看著那片扭曲的幽光,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然后他纵身一跃。
熟悉的空间眩晕感再次涌来。
凌川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头顶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只有一层厚重的灰色雾靄,低低地压在头顶。
四周是残垣断壁,坍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长著一种暗紫色的苔蘚,散发著幽幽的萤光。
空气中有一种乾燥的腐朽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很久很久,连灰尘都带著一股子死气。
远处隱约能看见几座坍塌的塔楼,塔楼的轮廓在灰雾中若隱若现,像几个沉默的巨人在雾气中佇立。
凌川没有去探索这秘境,反而盘膝坐了下来。
他將那杆下品灵枪横放在膝头,双手搭在枪桿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平稳,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就那样坐著,一动不动,像一尊在废墟中打坐的石像。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破风声。
四道遁光从灰雾中穿出,朝著这片废墟飞来。
遁光敛去,现出四道身影。
周寒在最前面。
他换了一件新的道袍,但脸上被凌川那一枪轰出来的狼狈还没有完全消退,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没有擦乾净的血痕。
他身后,洪铁抱著双臂,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掛著一丝冷笑。
再后面,是洪铁的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分別守在两侧,將这片废墟的退路隱隱堵住。
四人落在废墟四周,將凌川围在中间。
周寒站在凌川面前五步处,低头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凌川,你不去探索秘境,一个人坐这等死吗”
凌川没有睁眼。
洪铁粗声粗气地说:“在广场上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现在装起死来了”
两个跟班笑了起来,笑声在废墟中迴荡,刺耳得像老鴰叫。
周寒往前迈了一步,掌心里赤红色的雷光开始凝聚:“你以为有长老护著,我们就不敢动你
凌川,这里是秘境,没有人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刻骨的怨毒:“你死了,就是死了。
尸体会被妖兽啃乾净,骨头会烂在这片废墟里,永远没有人找得到。”
雷光在他的掌心里越聚越亮,將他的脸映得一片赤红。
就在这时,又一道遁光从远处飞来。
那遁光是碧绿色的,快得像一道春天的风。
遁光落在凌川身前,现出一道湖绿色的身影。
谭雪。
她横身挡在凌川面前,青萝鞭已经握在手中,鞭梢的那朵青色花蕾正在缓缓绽开,每一片花瓣都散发著冰冷的杀意。
“周寒!”她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周寒看著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阴冷。
“谭师妹,你护著他也没用。”他抬起右手,掌心的雷光已经凝聚成了球,“今天就算是你,也挡不住我。”
洪铁从另一侧逼近,周身开始涌出土黄色的雷光。
他的两个跟班也同时催动雷法,三道雷光从不同方向亮起,將谭雪和凌川围在中间。
谭雪咬著牙,握著青萝鞭的手微微发紧。
但她没有退。
她攥紧鞭柄,周身灵光开始暴涨。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师弟,你找机会走,这里我挡著。”
身后没有回应。
她以为凌川没听见,又提高了声音催促:“师弟!”
还是没有回应。
谭雪愣了一下,正要回头,忽然她听见了笑声。
凌川在笑。
那笑声先是极轻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一缕气,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放肆。
他仰著头,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胸膛都在震,笑得整片废墟都在迴荡。
“哈哈哈哈哈哈——”
周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著凌川那张笑得近乎扭曲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你笑什么”
好久,笑声停了下来。
凌川重新看向周寒,那双暗青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漠然。
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在看一只螻蚁跳梁。
“真是......太真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居然能在无形之中修改我的意识,甚至让我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违和……这就是心魔劫吗”